琉璃(2/3)

纱缦后是永恒的沉默。

你不是羽国王室。默苍离说

碧玥寒冷地微笑了。

那是北境某位亲王京献上的礼,通碧绿,双目为琉璃,听闻有天籁之音。上官鸿信想哄霓裳开心,便向他父王讨了去,用谷粒清好好喂着,在爪上系一条丝带养在书房里。

他扬手,想了一想,终是没扔去。

默苍离没有睡,他只是无动于衷。上官鸿信仅是看着他,仇恨便得到滋养,叶茂。他们之间的只有在分离时才有斡旋的余地,一旦相,他只能一天比一天更恨默苍离。于是他抓住默苍离的手,把那截细瘦白皙的手腕压丝绸堆叠的床褥。默苍离睁开

上官鸿信推开窗,清凉的月伴着夜飘洒来,殿的纱缦随风浮动,在偌大的殿膨胀成一团轻的烟雾。

觉上他依然在,不声不响地等待着。那个让策天凤都算漏一计、叫他动心的男人就站在他侧,从容雍雅,不离不弃。

但翠鸟从没开过

他见过上官鸿信所有的样,要思念也十分容易。他一人捉着光,手中空空,抓握了又放,自己也不知是怎样的一。大概就是上官鸿信扼住他脖颈时,抓了又放的心

烟雾散去后,默苍离收回手,山明秀,万俱寂。

我想许愿。碧玥说。

要如何杀死一个想死的人呢。他在默苍离床边坐。他要杀他太过于容易。他不想折磨他。策天凤永远是他的老师。他是恨他的,也是他的,这两并非是火不容,而是同时并存。恨是沉重的、压抑的,是沉缓的、动的,石伫立在中,推动着石,到底该何去何从。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才决心要放他走。

默苍离看着她,一,挑剔地打量。碧玥期待地看着他。

你在吗?他向风中探问。

老师,会冷吗?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传闻呢?总是有人听过吧。不然怎么从没听说青蛙有天籁之音。

真的不会吗?

默苍离将未竟的局留在棋盘,上官鸿信坐到对面,却没有与他对弈。烧好了,冒冲天的汽,侍女拎起铜壶注杯,沸将茶叶撕扯碧绿的血。默苍离撇去茶沫,啜饮一动间伤痕格外明显。

夜渐渐了,默苍离依然无语。回羽国后他便不再开说话。本以为是伤到了咽,冥医检查再三却说没有,想来只是他不愿说话罢。或许是因为他和上官鸿信已没什么话好说,或许是他一心求死没必要浪费自己的力气,或许是他已倦了。

至于上官鸿信的愿望。他那串灰烬的琉璃珠。还不到时候挂上去。

他将手递给这个愚蠢的妖怪,指节上戒指绿滴。

他不是要你,替他看我的结局么?

上官鸿信不信。

我……想死。

上官鸿信慢慢安静了,倚在榻上睡着,微微皱眉,看起来有疲惫。他平稳地呼着,因姿势不适偶尔发一声呓语,摆在前的手无意识地垂落,鞠起一捧日光,拇指上的玉戒盈盈生辉。

我想个了结。默苍离说

理由。

或许永远也挂不上了。

我是鸢王的妃嫔,不算么?

回去后默苍离挂上了一串琉璃。这是一个妖怪的愿望。

残局。

到他要活去的决心。

传闻九界中有一界名叫海境,那里的人,形态各异,多半依血脉现形,或鱼或虾或龙,其中有一族名为鲛,歌若天籁。

碧玥跪,战兢着托起他的手,低声说。

我想个凡人。

上官鸿信留半开的窗,走云雾。默苍离坐在室,漫不经心摆棋盘,与自己对弈。侍女执烛亮室的灯,将棋盘上琉璃棋映得灿然生辉,默苍离及棋的指尖也被染上一层光,像是扑团团火焰的飞蛾。上官鸿信将灯盏移到桌边,静观棋局。白已将黑绝境,黑绝地反击,竟也有几分胜率。黑黑白白相持不,是于同一人脑的、永无之分的博弈。

上官鸿信把他带了回来,仍旧以师礼供养。一切未变,他只是铲除了的一棵树,仅此而已。其实是可惜的,那株梧桐是百年的古树,是被当地引为祥兆送里来的。上官鸿信替策天凤讨了去,每到日,便见它开如霓。梧桐生得大,远远便能见到,上官鸿信来去求学时遥遥看见,便心生安定。他给霓裳绑了秋千,震间枝摇动,落满襟。霓裳的笑语是那座沉默学里唯一的生动,少女鲜亮的碧衣越飞越,她越过重重树,轻若鸿,一夕之间无影无踪。

上官鸿信少年时曾获得一只翠鸟。

鸢王是我很心的人。我不想太快忘记他。但我无法控制。

到底为什么,他如此平静。

你不能这样对我。

默苍离说:我知。你留着他的魂魄舍不得吃。

他后来跟策天凤提起过这件事。他这位老师似乎无所不知。策天凤没有让他失望,他说,那是不语鸟。不语鸟是不会唱歌的。

比我意料中更快。

默苍离起沉香,用手背挥散香雾,看着他一一滴地松弛。日影西移,光爬上他的脸,抚平了岁月,呈现玉般柔的质,连睫都金灿灿的在闪烁。默苍离坐在榻边,安静凝望着他,自己好像也睡过去了一会儿,半梦不醒。一时不察,夕已落,夜汹汹地来了。

默苍离瘦削的侧影在烟雾中刻一尖锐的印记,如同云中闪电,在轻纱摇曳间目惊心。

上官鸿信养了几月,耐心终是告罄。他解了丝带,推开窗台将翠鸟放飞。翠鸟扑簌簌地振翅,落在雕窗框上,它回看了上官鸿信一,忽然啄了他的手指。一阵尖锐的刺痛浸肤,手指上冒殷红的血。上官鸿信呼痛,本能地收回手。再抬时,那抹翠已无影无踪。

那是墨狂剑气所伤,即便是冥医也无法消去这伤疤。幸而只划伤了,再一寸,这颗天无双的颅便不保。

我已经开始淡忘了。

我在遗忘。

默苍离犹豫了,随后他问:什么愿望?

碧玥将脸埋在手心里,泪从指来。

而默苍离却又是那么平静,他跟羽国庞大宏伟的殿一样,容纳所有谋憎怨,饮罪有应得或是白白辜负的血,愚昧的、痴妄的、贪婪的、牺牲的,用一个代价换一个结果,把上官鸿信推向王座,却也让他一无所有。

策天凤听着他的反驳,漫不经心地翻过书页。光追逐着他冰冷的指尖,他苍白的脸像是一座快要化的冰雕,空气中的尘埃都变作森森冷气。他随说起一个故事。

他轻柔去一凤息。

应誓的华彩再度亮起,碧玥周升起紫烟。多谢。她说

他说:不。

不是。策天凤冷冰冰地打断疑问。鲛人是不会唱歌的。

他取那枚碧的戒。前是万丈渊,任它再固,也免不了粉碎骨的命途。

他本来是想留梧桐树的,以此为磨砺,或许有一天他终会平静。他能听见霓裳的声音,在回忆中仍然温亲切,然而如今她的去向也如少年时那只翠鸟一般不可追寻,只在上官鸿信心无法愈合的伤痕。他已极力避免这绪,但想到霓裳,他还是会难过。一开始激沸腾的心慢慢冷却,只留缓慢淌的悲伤。因为霓裳已死,在地化为朽骨,如果有回,她早去另一场回。上官鸿信却留在这世间无法解脱。

默苍离不由冷笑。怎么回事,他不能死,这些人便一个两个都想死。

是吗?

默苍离又一次登上羽国最的山峰。

——end

醒来时榻上空无一人,默苍离循着旧气息躺去,他垂手,用戒的指捕捉一束光景。

后来上官鸿信遇见星移,鲛人确实是不会唱歌的。

许一个愿望吧。他说。你真心的愿望。

他当真倦了,倚着躺椅双目半闭。上官鸿信给他搭上一件披风,目光在他沉静眉目上逡巡许久。多么可憎的面目,上官鸿信想,某冰冷的东西在他中凝结。那是旧日的影,过去的死死缠绕着他,如同湍急河里杂草,它们捆扎住羽国的王,把他拖血与烟硝。

名叫碧玥的妖怪从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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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能看见上官鸿信的影,渺远又接近,他坐在,赋一闲心,于是雨便沉了千川。

上官鸿信那时对策天凤言听计从,他去,为自己的轻信和浅薄羞愧,策天凤的话语像针一样刺着他的脸。但他仍依着少年人的好奇心,在心底默默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