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3)

疲惫的躯上要陷永久的沉睡了，过去的一切已成定局，未来的任何事都不会再有他的参与。一切都留给桓了……桓。

洛和邺城隔着许多路程，他回不去，再也见不到桓了。

想起那个孩，曹不由得想苦笑，闭上后或许就知有没有辈了。自己欠了一笔债，有没有还上的可能呢？又是五年过去了，曹丕再也没越过那条线，他矫自饰以笼络众臣，兢兢业业好世，将死时刻，想到这样一个还算可靠的继承者，本该觉得宽吧——然而后知后觉的悲哀此刻笼罩在将死之人的心。曹觉到一烈的无力，可悲的宿命展开双翼，把他和他的孩遮蔽在影之。

他知，他和桓错过的并不是洛和邺城之间几天的路程，并不是从那次轨开始十几年纠缠不清的时光，甚至不是曹丕或许还久久的一生，而是从很早很早的某个时间起，一直向后延伸，百年，千年，直到永远的岁月。两个死去的人要带着死去的话永远缄不言了。

十六年前，曹丕抬起，红褐的血迹可怖又稽地覆盖了他的半张脸，曹看得心惊。

孩还那样小，稍加试探，便把一切都在脸上。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反或是恶心，而是好奇，甚至生几分趣味，便忍不住常常注视次有趣的举动和反应，注视的灵魂在沉默的里挣扎，直到他在这注视中慢慢把自己也陷去……多一分亲近，便多十分推拒。曹丕揣着那多思的于反复无常的待遇中惶惶然看向他，最终把他的理智搅碎了。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是否到了心的地步？还是只是因为天地若茫茫大海无边际，血脉中共享的孤独让他们用更密的联系乘上同一叶小舟……那确实无疑是有异于亲的吗？

他想了很久曹丕，他的儿，他的继承人，他不可言说的禁忌，最终的答案隐隐浮现在心，曹似乎想再去问寻，一切晚年的记忆就化作混的光影，转逝去了。这毕竟在他的生命里，只占据太少太少的一分。

枭雄的一生慢慢回溯在前，熟悉的人、似乎在呼唤他。

建安二十五年，曹病逝于洛，享年六十六岁，谥号武王，二月丁卯日葬于陵。其曹丕袭封丞相、魏王。

曹丕在邺城接到消息时，难以自抑地痛哭一场——所有人都早有预，他也知这件事终要发生，绵的悲伤在那么多天里一渗心中，他本以为事到临就不会那样痛苦了，起码可以面地应对。

然而父亲的死亡摆在面前时，他依然如稚儿般泪号啕，以至于一旁的臣都过来劝说。乌泱泱的人围了一圈，安的话从耳朵钻来。

曹丕想，你们知什么呢？他的父亲走了，他人生中许许多多的东西一并逝去了啊。曾经看明月、沧海、行云和其他既且宏大的事时他总想起父亲，如今父亲不在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有一丝光辉了。

然而帝王也并不需要缤纷鲜活的世界，形势并不留给丧父的稚儿以息之机。他的兄弟似有异心，宗亲、世族需要平衡，孙刘尚在远方虎视眈眈。

冬十月，曹丕受禅称帝，改延康为黄初，始于他父亲的国号“魏”开创了一个新的朝代。他有明君之志，革除宦官外戚等旧时弊，诏禁诽谤议，推行九品中正唯才是举，平复青徐最终统一北方，重兴儒学与民生息。权力能给人一些安全，起码他的思想确实能推动一切的发展。昔日惆怅彷徨的诗文不再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生命源的空虚和对永恒的追寻。

年幼的弟弟叫他父亲，曹丕觉得好笑，却又泪，他耐心地告诉曹“我是你兄”，看小孩用糯的手抓住自己的指，心里问自己和兄弟们失去的是不是同一个父亲。

有一次喝醉了，司懿正好在旁边，曹丕把他拉过来环着肩颈哭，仲达像很多年前一样拍拍他，为他挡住别人的视线，即使这些年曹丕已经不再在意发绪。皇帝的泪是工或者，总之不会再被认为是怯懦。那一瞬间他几乎想跟他分享自己的痛苦，最后忍住了，实在说不得。

他想起父亲的时间仍然很多，有时是曹上一个位，有时是一个神，有时是对他说的一句话。自十七岁始，他和父亲有一个共同的秘密。逝者远而不可及，唯有他困在这个秘密里。批复公文疲惫的夜晚里，烛火摇动在中，遥远模糊的记忆和困倦的思绪让曹丕不禁觉得，那极尽的三日，都是一场梦而已。他辗转彷徨又求而不得，于是编这么一场记忆来哄自己？可真假与否，都无从求证了。另一个人已经眠，总有一天他也要被埋土里，那时候，这个秘密、这段记忆便永远尘封在地了。父亲多么残忍啊，怎么敢施舍给困顿至死的人一场幻梦……

无数个夜晚，他迟迟不睡去，祈望清醒时还有人坐在他的床，再给予一次奇迹。痛苦久了便是麻木，曹叡用泪望向自己时，曹丕恍惚想到，是不是这一生都是过错，为人悖逆常，曾为汉臣受君禅让，作为夫君他杀死了自己的妻。一生挥之不去的哀，似乎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