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二十六岁的程霁yang眼里只余xia清澈的淡漠(1/8)

五月未至,南方城市的暖阳已趋炙烫。

油柏路在塑料拖鞋下被炙烤成滚热的温度,二楼承载了上衣与棉被的不锈钢晾衣杆像被镀了层油亮金光,冰柜里前排的可乐雪碧已被清空,剩下的玻璃瓶子立得直挺,冒出的水汽逐渐鼓成一颗颗圆胖的水珠,又顺着瓶口慢慢滴下来。

“哎哟喂,小黎哥,冰柜又坏啦?”

“嗯,在修了。”埋在线头里的黎若从香烟柜后头探出一个脑袋,又微微修饰上一点并不熟练的客气的笑,“通上电了,过会儿就能好。”

他不久前才剃了这个板寸,簇新的生长出来的发尖茂密地覆在那圆脑袋上,左耳后此刻正夹着一根烟,又很快被主人摘下,接着就着打火机火光快速地点燃。

“现在的饮料都不太冰了,你等过会儿再来买刚好。”吞吐出一口烟雾后,黎若又将干活儿时碍事的衬衫脱下,裸露出被汗ye覆盖的结实的双臂,“不然喝着不消暑。”

“欸,行啊,谢谢小黎哥!”

短短两句客套后,客人推着自行车走开,车胎碾压过路面,在那后头逐渐现出的一双长腿穿戴着这个地界并不常见的尖头皮鞋。

黎若摆弄出手机里的记账软件,又默默吸上了一口烟,余光其实已经瞟到那过客,视线却并未做专注的停留,“先生,您需要什么?”

“黎若,是我。”

黎若打字的左手有一丝微颤,下定决心将眸子抬起后,眼前出现的人影与记忆里的小人儿渐渐重叠。

那个云雀一样叫着他哥哥的、齐刘海蓄到眉间的清秀男孩儿原已经长到了这样大,身体已经蹿到了同自己一般高,一侧的刘海业已被发胶高高束起。再不会沉迷于那些简单舒适的t恤卫衣,他整座身躯都已被体面周正地包裹在了修身的西装里。

当然,还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二十六岁的程霁阳眼里,只余下清澈的淡漠。他的眼里像是再不会装下任何一个人——自然,也包括他黎若。

“你先坐。”

不同于母亲杜瑰芳那时稀里糊涂的小本生意,近年来黎若营业起的这个小卖部除却分类更清晰的商品、更整洁体面的环境,还为年轻一代购置了一些当下时兴的小玩意儿。

为程霁阳支起的椅子便是他网购又亲手组装的露营椅的款式,旅行路过这座小镇的姑娘们在购入所需品后时常愿意就地坐下聊聊天发发呆,美其名曰治好了城市里的Jing神内耗。

“需要喝点儿什么吗?”黎若犹豫谨慎地试探,“和小时候一样……美年达?”

“不用了。”程霁阳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从侧面看,他也当真勾起了一侧嘴角,“就只是水就好。”

“我妈妈她去跳广场舞了,老年人嘛,就这点儿爱好。”黎若也支开了个椅子坐到一边,有意与程霁阳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果按她平时习惯……可能要四点左右回来,要辛苦你等一等。”

“没事。”程霁阳淡道,“届时你转告伯母,也是一样的。”

“这是我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程霁阳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又将一份装着文件的纸皮袋递给黎若,“一式两份。我是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也在你们这里留个存证,省得过后再发生别的误会。”

黎若的手掌扣着那纸袋,又不禁怔了怔,“我以为……你可以用书面形式,又或者……你们公司应该也都配备有专业的律师,怎么没让那些人代你出面?”

半月前,二人共同的植物人父亲黎东明终于咽下了最后那口气,自此与世长辞告别一生罪孽。杜瑰芳不是没有给程霁阳母子去过信息,但却是黎若格外坚持——除此以外,再不许她干扰程霁阳半分。

于是,出殡、火化、下葬、遗产公示,黎若自己一手包办了一切,甚至……他还特意上网咨询了律师,对方只回复道如若不方便到场,当事人可以通过书面形式放弃继承权。

黎东明半生好赌,留下的财产了剩无几,根本不可能是程家那样的家世能入眼的。

黎若本以为程霁阳可以以最简便的形式与黎东明撇清干系,就此如他所愿地远离那个人的一切,所有痛苦的、为其所害的过往,都可以不用再因这个变故而反复想起。

“我不喜欢拖泥带水。他的户口在这里,来这里做公证,把一切都梳理清楚,这样是最彻底的。”

程霁阳的眼底沉着不远处的夕色,神情却不曾因此刻的阐述而出现一丝波澜,“从此以后,我是真的同他无关了。”

一旁的黎若点了点头,这本是他真心想要的结果,可却也抵不住内心泛起的那一点酸涩——自己的存在又何尝不是程霁阳与黎东明有关的证据之一?

如果可以选择,这个本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或许也再不愿与他再有丝毫瓜葛。

黎若又再最后望他一眼,他比少年时期瘦了许多,也自然没从前那样开朗爱笑,此刻装点在正装里的样子很肃静,衬上他本就冷白的肤色,便更显得淡漠又冷清。

他又看低头一眼自己被汗洇shi的棉质背心,或许,他们从不曾是一个世界的人,十年前二人间的交集如梦似幻,梦醒时的阵痛却又令他天真无辜的弟弟付出那样巨大的代价。

不如踏实守矩地活在现实——这个他与程霁阳桥归桥、路归路的现实。

可不知从何时起趋于Yin沉的天却登时“轰隆”一声响,初夏的暴雨往往总是唐突,连蹬着小皮鞋匆匆忙忙跑到遮雨棚下的杜瑰芳都不禁觉得心惊。

“小若呀,快去二楼把被子衣服都收了!外头突然大暴雨哦!”

一头长卷发都被淋shi,杜瑰芳又风风火火地拉着儿子黎若的胳膊喃喃,“我们这里还好,这才刚下;说是邻镇那天气都红色预警了!连带着这里一片去市区的高速都封了喏!”

一旁的程霁阳登时一愣,“您刚才说什么?”

“小程,你多吃点水果哦,你看你这么瘦的喔。”

杜瑰芳端来水果盘,又犹犹豫豫地凝视了会儿眼前的青年——与少年时期无异,程霁阳还是那样隽秀英俊。

只是当年那到底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那时的程霁阳活蹦乱跳又漂亮嘴甜,哪怕当时自己心中对两家人的关系未必没有龃龉,却还是不禁对这样一个可爱的男孩心生偏疼。

如今少年已长成,此刻的程霁阳已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肃气质,令杜瑰芳这么一个做长辈的都不禁有些惧意,便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关切他更多。

“呃……既然路封了,在我们家将就住一下,你看好哇?伯母去给你找新的被子嘛。”

“不用麻烦了伯母。”程霁阳礼貌地笑笑,却并未对一旁桌上的水果着眼半分,“我手机正在找附近的旅店,也让秘书在电话询问呢。”

杜瑰芳不置可否,便只好回头看儿子脸色,却见此刻的黎若也仅只望着对方沉默着,更不知应不应当递上进一步的话头。

明明在自己家里,却不禁感受到淡淡的压迫——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要追溯到二十六年前。

而那会儿的程霁阳,还在程母的肚子里。

程霁阳与程母眉眼相似,而那会儿的那个面目姣好的贵小姐面上揣有的也是如此礼貌友善的笑容。

接着她又笑着将最爆炸性的消息以最平淡无奇的口吻吐露。

她说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受杜瑰芳的丈夫所骗短暂恋爱,接着便怀上了肚子里的孩子。过来这里不为愚蠢的逼宫或是宣战——只因她早在先前就与黎东明一刀两断。只是同样身为女人,她认为杜瑰芳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杜瑰芳记得自个儿当时手里甚至还拿着把用以杀鱼的菜刀,鱼鳞与鲜血黏在刀锋上像某种滑稽的装饰,她看着面前一身名牌肚子初显的年轻女孩,只觉得自己瞬间也成了厨房里砧板上徒劳蹦哒着的那条滑稽的鲫鱼。

后来的日子里,她才逐渐摸清楚事情的全貌。

她那丈夫心比天高,虽然出身于小镇且学历平平无奇,却仗着脸长得俊逸过人,不满足于与镇花杜瑰芳的平凡婚姻,于是育下儿子黎若没几年后便开始不爱着家,天天记念着去城市行生意。

遇上程愫是意外却也是必然——黎东明此人,脑子比手脚快,想的比做的多,在城里干活儿做生意本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个性,傍上大腿吃绝户方才是他的终极目标。

最终成功凭借着一张俊脸招惹上家境殷实兼又不熟悉国内状况的混血富家小姐,自然也少不了间中的扯谎技巧与努力经营。

到了程愫怀上程霁阳的那一天,妄想飞上枝头的丑陋乌鸦才终于图穷匕见。

那日,黎东明一边坦承自己早有家室的事实,一边又挤出鳄鱼的眼泪支吾道接近程愫本也是自己情之所至、爱难自已。

可他不曾想到,自小被父母当作继承人培养的程愫固然有着陷入爱情时少女的娇憨,却远不是什么脑袋缺根筋、誓要为爱而生的蠢钝小姐。

令私家侦探捋清线索查明真相不过花费了几天,她便由此决心去父留子,此生不见。

同黎东明离婚、分家,杜瑰芳后来经历的一切也正如程愫所想所计划。

杜瑰芳清楚程愫是想借此机会令黎东明一无所有施以报复,却也明白她对同样是受害者的自己本无恶意——可他们两个一个极端恶劣,一个聪明强势,夹在战争中的自己,却最终连半点思索一番自己真正想要是何结果的余地也无。

过去与现在交叠穿插,看了眼始终直愣愣凝望着程霁阳的黎若,杜瑰芳无奈地低叹口气,“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小地方的旅馆,通没通网都不知道呢。”杜瑰芳拍了拍黎若的臂膀,

“知道你担心你弟弟嘛,拿把大伞,直接陪他去店里问问好了呀。”

程霁阳的奔驰就像他如今这个人一样干净冷肃,黎若整个人被嵌在副驾驶座的安全带里,目光又默默胶着在眼前的雨刷器,他看着它兀自推挤着shi滑的雨水,一下,两下,三下。

局促深埋在紧绷的皮肤肌理,又在二人的一呼一吸间逐渐上升,再紧接着迸裂。

“就在这里,拐过去就是了。”

小镇的马路不比市中心,此刻脚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甚至还未来得及铺上柏油,又因雨水的冲刷而变得污脏shi黏。

黎若的雨靴刚刚踏上去,就有些忧色地看向另一边的程霁阳——果然,那人油亮的皮鞋一大半都被埋进了shi土里。

“别动,小阳。”

黎若赶紧从车前绕过去,又将左手的雨伞递到程霁阳手中,“……帮我撑一会儿。”

他利索地将自个儿腿上的雨靴褪下,任由里头趿着人字拖的一双脚浸到一旁的水滩里,接着果断地矮身蹲下来,将那一对靴子两两套上弟弟的脚踝。

程霁阳一怔——低下头看,那人英挺的眉目很快盖上了一层雨珠,而他右手绷紧的肌rou中间,一条长长的疤由手背一路蔓延至大臂……

他并未来得及阻止,却也并没有再给予多余的反应,沉yin片刻后,也只对黎若淡淡道了声“谢谢”。

待到黎若直起身子,程霁阳也已将黎若的伞递到他左手,面上神色紧接着又再次埋进自个儿的伞下几不可见。

“别再这么叫我了,黎若。”他默默折过身子走向面前的旅馆,只留给黎若一个孤清的背影,

“我已经长大了。”

旅店的预订情况并不如预想,当时在小卖部,程霁阳自己和他所委托的大秘已向当地所有三四星级的酒店去过电话,反馈尽是因为暴雨封路于是一房难求。

而今在黎若的陪同下跑了几家电话联系不上的小店,一家未开张,一家则是同样的爆满状况,好容易找见的这一家,前台却回复道只剩需要用到公共浴室的拐角间。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能让人住这样的房间?”黎若只觉得不可思议,“普通的套间都没有么?”

“都定完了,我们这儿今年多了那些个叫什么网红打卡地的,小黎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小卖部有时候还在列表里头呢……”

前台小哥皱眉埋怨道,“这不,一暴雨,旅游的打卡的,一个个都只能过夜了,今天忙死我了都。”

重逢以来,黎若程。”

“黎若,当年我母亲给你们家的钱……你们都拒绝了。”

转身直视黎若的双眼,程霁阳努力地措辞,“但这一次我给的……我想一定会是你需要的。”

“对吗?”

“程霁阳,我记得你硕士毕业就回国了,对吧?”

沉默良久后,黎若倏地提问。

“你在国内已经待了快五年,甚至都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我不信你还和十年前似的对中文一知半解……”

黎若有些不耐地阖上面前的文件,“如果你没听清,那么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从不认为当年的事是你欠了我——我也不允许你这么觉得。”

黎若抬起眼看他,眼底沉着的似是因此刻话题而生出的严肃,又像是勾兑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痛苦,

“程霁阳,整件事情,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我不想你再背负那些本不该由你来背负的。”

不待程霁阳回复,黎若就捧起了桌上的文件又站起身,“如果我那些不入流的销售手段真的能入得了你的眼,令你对我的销量有信心,那么,好,拿下你的低价供货,我愿意试一试。”

“但是在商言商,你给了我折扣,我也要做出能匹配上的销量,我会回去盘一盘目标的,如果最后发现我还是没有信心做,那你的善心,我建议还是干脆留给别人吧。”

“至于大学……”黎若牵起一个无奈的笑,“我不清楚你们有钱人一天到晚到底哪儿来那么多的闲钱搞赞助……但,我不需要。”

“如果非要说的话,没错,我确实有过再去参加高考的计划……但,我会自己攒学费的。”

挪步到门前,黎若又回头用目光凝住程霁阳,“我最后再说一遍,你不欠我的,我不需要你用任何条件来偿还。”

“是这样吗?”又再扯了扯领带,程霁阳觉得办公室内似是更为闷热了,“可是两年半以前,杜瑰芳患上的是ru腺癌吧?”

黎若正欲离去的脚步滞了滞。

“你那年给伯母使用的靶向药物根本不包含在医保以内。”面上神情依旧像是波澜不惊成竹在胸,说话间,程霁阳的下颌却已微微带着抖。

“更何况还有之后的内分泌治疗,那些进口药,都是需要终生服用的。你到底哪里还再能攒出钱……”

“程霁阳!”

又一次地,黎若被他亲自招惹到崩溃。

“程霁阳……她是我的母亲。”片刻后,黎若将手掌轻轻覆上双目,似是不愿令程霁阳目睹他眸中的尴尬脆弱。

“她不是你的哪一个渠道商,更不是报表里某个可以被你当作筹码的销售折扣率……她是我的母亲,请你对她维持一些最起码的尊重。”

程霁阳的心脏砰砰乱跳,胸口急促地一下下起伏,连脸颊都因短暂的憋气而变得涨红。

“对不起……”良久后,他终于回以一声低低的抱歉。

此刻他的步步紧逼分明像极一个无理的疯子——他自己又何尝不知。

可是程愫告诉他,情绪是弱者的代名词,忘记和摆脱最好的办法……就是与一切会让自己脆弱的东西,彻底划清界限。

“程霁阳,你是真的就那么想和我算得一清二楚……?”黎若的声音也已带上了显着的颤栗,“你就真的那么想让我们两个从此恩怨两消,再无瓜葛?”

眼前现出的是程愫总也理智克己的那张脸——ada别再哭了,ada把那些事都清算完毕吧,ada只你要走得够快够远,痛苦的过去就永远都追不上你,再快一点,再理性一点,再心狠一点……

程霁阳缓缓阖上眼,“是。”

黎若不断地轻点着脑袋,最终下定决心在他弟弟的坚决中不战而降,“既然这样,那么我就……”

“或者……”

未及黎若将话说完整,程霁阳便又幽微地开口。

“或者……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身体很有欲望。”

像是对室内窒闷的空调彻底不耐,又像是刻意想要对照此刻他自己那暧昧的发言——程霁阳将身前的领带整条扯下,牵扯到的衬衫前扣紧跟着散开,露出他瘦泠泠的锁骨与瓷白的皮肤。

“如果你非得认为金钱的补偿太过轻率,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让我们彼此都快乐的方式。”

“算作炮友,或者算作交易……我都可以配合你。”

在蔚乐大楼下逆着风口点燃一支烟,黎若边喷吐出一缕烟雾,边在躁闷中习惯性地搓了搓右手的拇指指根。

他不知道他和程霁阳间的关系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乱序、怪异。黎若甚至不禁怀疑,这一切会否根本就是他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不然他那弟弟又怎么会一副对世间万物都淡然冷静的样子,偏每次一凑近他就发疯?

然而但凡想象到他的弟弟拿出类似的劲头去折腾别人——他会对另一个男人撒泼耍赖,一边言语刺激,一边又明里暗里地费心勾引。

他的一双长腿会攀勾到别人的腰上,大腿内侧曾经那些密密麻麻的印记都会成为他人的标志……

烟头被踩到履底狠狠摧折,黎若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容忍这些场景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

黎若抬头,令几净的大厦玻璃映照出自己幽深的眼睛。

他那么努力地制止自己踏足程霁阳的世界,不是因为他不想或不愿,而是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头,那从深渊长出的错位的欲望与执念,便连他本人都再也无法叫停。

程霁阳又到底有多蠢,才会觉得用一纸合约关联了他手底下的蔚乐与黎若,他和黎若偏还能从此两清?

更遑论他还要傻到拿出自己作为筹码……

黎若仰头望一眼这幢大楼上镶嵌的巨大logo,又再泛起酸涩难抑的笑。

他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将继续这么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这或许不会是程霁阳真心想要的,却是他再无法掌控的……

正如黎若通过过往经验得来的认知,程霁阳的行政秘书短暂地牵线之后,再往后的执行细项,确实开始由另一家新介入的活动策划公司与他对接。

真的开始推进执行以后,黎若才知,这单事项联系上他,倒也不算完全的空xue来风。

这次团建规模在蔚乐内部不算很大,却聚集了旗下几个核心品牌的销售部,年中大型促销的节点之前,这样的活动算一次放松,也算另一种隐形的动员。

于是,比起市中心那些庄重体面的酒店宴会厅,程霁阳内心更偏向的,是令员工感到轻松愉悦的户外场景。

早在挑中黎若合作以前,供应商便定下了他家附近那片宽阔又养眼的滨江公园。

最终敲定在采购单上的,除却需要冰镇的饮料啤酒,还有各式各样的甜品冷饮——虽有便携式冰柜的协助,但也多亏黎若过去那地点的车程仅需要五分钟,诸如此类的物料,才能葆有最新鲜的温度与口感。

除去酒水冷饮以外,黎若为这次活动供给的还有茶歇中的坚果和膨化食品,涉及到其他简餐鲜食,则还有另一家合作餐厅。

黎若和另一个团队早早到达场地,又将各自提供的商品一一摆设到位。

完成各自任务后,那个简餐团队便早早收拾完毕开车离去,除去不远处还在布置草坪的活动供应商,也只剩下无事可做的黎若呆呆立在餐台旁。

来都来了,他总想见见他。

哪怕只是远远望他一眼,也好。

“欸欸欸,那个谁,愣着没事干啊?”

大约是那个活动公司某个姗姗来迟的小领导,此刻下车穿越草坪的男人正戴着副墨镜,又对着黎若颐指气使的模样,

“你是哪个团队的啊你,怎么杵在这儿磨洋工呐?”

“啧,你没看到这餐台过矮,根本不方便男性员工拿取茶歇食物?不得拿泡沫砖垫高点吗?”男领导嗓门扬得极大,“参加线下活动执行那么难得的学习机会,还眼里没活儿呢……”

黎若无奈地笑,这人指出的点倒是很关键,奈何没弄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他家员工,就这么随意指挥……

想着他家程霁阳如今也是个一米八朝上的大个子,这么矮的餐台倒是确实只能俯身取餐、极为不便。

黎若也不再多辩驳,只默默从一旁取来泡沫砖,又费力小心地将已然摆满了餐盘的有一定重量的餐台往上抬高。

他能评判出来,独立完成这个仍在自己的可实现范围之内,只是他的右臂无力,会让这件事略艰难一点点……

“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要不是还存有一丝理智,黎若可能真的要错将这一桌茶歇都砸翻。

将两边桌脚都垫好泡沫砖再又站起身,回头看见眼前确确实实就是那长身玉立的程霁阳本人。

黎若怔怔地看着那人朝自己走来,嘴边甚至还勾着那令黎若极为陌生的、温柔的笑意。

他有多少年不再对自己或对其他任何人这样笑了?

他有多少年……没有再开口叫自己哥哥了。

没有因乱序的心跳而迷茫太久——回头又见那墨镜男脸上印着的尴尬笑意与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黎若在心里笑笑,又登时明白过来他家这只小狐狸的真实意图。

程霁阳伪装出一脸亲近,又贴过来做出样子要挽紧黎若手臂,只是微一转身,面上表情很快又变得肃穆,紧盯住兄长那肌rou薄弱一圈的右手手臂时,眼神也已变得极冷。

我没事。黎若牵起唇角笑笑,又偷偷对他作出这三个字的口型。

“程……程总……程总好。”而二人身后的男子,则早已紧张到口不择言,

“额,这位是……令兄?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哈哈,我还以为他是我们部门的……”

“他不姓令。”或许也并不真的适应与黎若当众的肢体亲近,程霁阳最终还是将贴近他的手臂收回,“他姓黎。”

“噗嗤”一记笑出声来——从过去到现在,程霁阳总能那么Jing准地戳中黎若那本也十分莫名的笑点。

注意到另一侧男子那几乎要漫溢出来的难堪尴尬,黎若无谓地耸耸肩,“他只是中文不好,有一点难以理解。”

“有什么好解释的?”微微侧过身,程霁阳又将如今只高出他小半个头的黎若整个人掩在身前,“你吧,你还是管好你自己……”

程霁阳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手帕,又作势给黎若擦拭额上的汗,两副身体才分开没几秒,又再度恢复成密不可分的亲昵。

那男领导此刻的压力一定不可估量地大,黎若悄悄想。因为看到了程霁阳这一时刻有意表露出来的亲密,更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看到程霁阳在无人处其实也已对多管闲事的自己降下了私人的惩罚……

趁着二人正身躯交叠,无人能见的Yin影处,程霁阳隔着裤子偷偷把住了黎若的Yinjing,又在那根部重重一捏……

程霁阳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比行政团队与销售人员所在的大巴早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这也是此刻他可以坦然自若地引着黎若来到这间杂物间的本质原因。

门一阖上,流泻的阳光都被挡在屋外,黎若的手才刚刚离开门把手接着站定,方才被重点照拂过的那器物便得到了罪魁祸首的亲自安慰。

“别闹。”黎若失笑地扯开程霁阳不规矩的手,“这里没有东西……我给你解决一下就出去。”

他的嗓子业已很哑,俯身凑近程霁阳耳畔后,也能让身前人完整地感受到他压抑的欲望。

他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收敛一点,别发sao。”

程霁阳浑身一激灵,黎若总能Jing确点燃他欲望的引线,那晚是这样,今天也……

他干脆从西装内口袋拿出自己常备的迷你装的护手霜,“如果我告诉你,我最近有在服用长效避孕药,你会相信吗?”

黎若的眉尖骤起,又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可信。”程霁阳耸耸肩,“但……那天你态度软化以后,我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你知道长效避孕药是对人体基本无害,甚至是有利于内分泌的吧?”程霁阳嘲讽地笑笑,“这么解释是免得你个傻逼又瞎审判我……”

“……我倒是没猜错,这几年,你中文是真的掌握得很好。”

黎若无言地摇头叹罢——而一切当真这样万事俱备,他也不再拒绝在这样的场合给程霁阳当一回人工按摩棒。

主动伸手解开皮带,又很快迎来了轻轻点在gui头的、程霁阳那微凉的手指。

“你……”程霁阳犹豫道,“我是说你最近也……足够健康吧?”

猜不透这小崽子一天到晚究竟在瞎想什么又是怎么脑补的自己,黎若有些好笑,又低下头挨着程霁阳的太阳xue柔情地添上一个吻,温存的双唇接着一路徘徊到颧骨、耳侧……

“嗯。”他的声线沉沉,如粗粝的砂纸在程霁阳耳边摩挲,

“自从和你的那一晚后……就再没有过别人了。”

西装裤脱到一半挂在膝弯,胸前的衬衫将褪未褪,只单单解开几颗扣子露出得以被黎若抚摸玩弄的rurou和ru头——程霁阳一边压抑着呻yin,一边趴伏在窗边被身后的黎若cao干。

黎若的rou棒颜色不算太浅,是经历过一些人事的棕褐色,此刻在淡粉色的女xue里进进出出,又带出内里的些许半透明的yInye。

身后噗嗤的水声与rou体间的拍打声有节奏地响起,程霁阳手臂撑在窗台上,身体却被顶弄得一下又一下地往墙面耸动。

再往窗外定睛一看,宽广的草坪一边是仍在做准备的与他有过几次会面的供应商人员;另一边则是有几个家住得不远、于是自行驾车而来的日日相见的公司下属。

而那个在他们面前总也齐整体面的程霁阳,此刻胸前是一看就已久经蹂躏的、充血红肿的ru头,衬衫另一侧甚至还鼓出一个包——那是黎若的手在里面揉捏包裹着另一边的rurou。

而他身后白圆的tunrou也被抓捏得粉红一片,tun部下方,更是已被cao成了黎若阳具形状的、圆又软热的bi洞,正一下又一下地吞吃着那根粗硕得异于常人的性器。

那器物的主人刚刚还被他叫做哥哥,与他在人前刻意表演着兄友弟恭的亲昵……

过分的羞耻反而带来出格的快感,程霁阳不禁翘高屁股,又往后再贴了贴黎若的胯部,他哥格外浓密的耻毛熨贴上此刻本就分外敏感的Yin唇,那让他很快迎来浑身上下的颤栗——程霁阳就那么一抖一抖地去了。

“小阳……”也不再管顾程霁阳是否会回应——性事里,黎若已惯了这么叫他,“我快射了,都射给小阳,好不好?”

“嗯唔,不要……不要……”程霁阳还沉浸在上一刻的高chao里,又很快惊忡地摇头拒绝,“待会儿还要出去……”

“不是你自己让我不带套就那么cao进去的么,嗯?”黎若轻轻啃咬起程霁阳情事里再次被染得通红的耳朵,一直以来对弟弟独有的恶劣欲望在此刻彰显无遗,

“那我要直接射到你女xue最里面,最好能射进你子宫里。”

身后cao干的节奏不停,同一时刻,黎若一只手继续伸进他衬衫摆弄ru头,另一只手又探到前端,时而上下抚慰程霁阳的Yinjing,时而揉弄那被冷落的小蒂。

一边却还在嘴上占尽平时爱撩sao的小崽子的便宜。

“把你的内裤塞到xue里堵住……又或许不。”在程霁阳的侧脸吻上重重一口,黎若轻笑道,

“让身为总经理的程总一站起来敬酒,就有Jingye从屁股底下流出来,好像也不错,是不是?”

“不要……嗯啊啊啊啊……又到了……”

bixue一张一合地吮吸着嵌在其中进出抽插的阳具——在黎若假定的那个羞耻的情景里,程霁阳再一次被他生生cao喷了。

将程霁阳shi软的头发细心地别到耳后,黎若看着他温柔地笑笑。

下一刻,硬到极致的鸡巴从温热的xue洞里抽出。

一眼不错地盯着跟前被自己弄到一塌糊涂的程霁阳,黎若手掌圈起下身飞快地撸动,又很快射进了兜里掏出的、早已备好的纸巾里。

在性事里用下流话调笑他弟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本质上,黎若比程霁阳自己还要在意他对外的形象。

给情事后总是格外娇气的程霁阳用纸巾细致地擦拭完下体,又再帮助他将衬衫纽扣扣到最顶部那一粒——黎若眼看着他重又恢复到惯常里那个清冷庄重的样子,又欣慰地目送他去到筵席之间。

他看着程霁阳熟练又游刃有余地在主位发言,接着又与许多人分别含笑寒暄。

他看着他与每个人都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不过分威严板正,亦不似遥远天真的少年时期总对人献上百分百的过于浓烈的亲近热情,只在友好与持重之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妙的平衡。

少年已长成——在他无幸参与的时间里,程霁阳已然成长为此刻这般成熟坚忍的好模样。

看着不远处的蔚乐员工们谈笑风生的草坪,黎若熨贴地微笑。

一根烟的时间过后,他便识相地转身走开。

“我哥他人呢?”

怼到那个墨镜遮面、刚被自己刺激得冷汗直冒的活动商管理人面前,那个称呼,程霁阳倒是能毫无顾忌地叫出口……

“程,程总好!额,这个嘛……”差一点,墨镜老哥的汗都要流光——他满心想的是,这个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你哥他保镖!

而这位蔚乐小程总的脸上却是一如既往地看不出表情,许是刚刚进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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