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5/8)

矮上半,悄悄跟在自己后已久,从酒楼到玉铺这一个时辰都在。

李殊援不知对方跟踪自己有何目的,只知其未有歹意,恰好此行无人相伴,他并不排斥的这位不请自来的同路人。

找不着人,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百步之外的另一条街旁,着雪白衣的少年左手握着数支木箭,右手正把一支木箭往铜壶里丢——他在投壶。

看到这一幕的李殊援简直哭笑不得,心中暗暗惊叹着少年的尘之貌。

面若桃,眉似细柳,如朝肤莹白,腰细

李殊援喜白玉,这世间竟真有白玉一般的人儿。

生平第一次,李殊援想要把一个人放自己的藏柜,日日细赏。

洛倾怀一箭接一箭,后手里空空如也,壶里也空空如也。

总算投完了,洛倾怀叹了气,将腰上的钱袋取一旁的衣衫破旧的老人家手里:“爷爷,这个全给你。”

钱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把所有木箭投完都绰绰有余,老人家:“孩,用不了这么多。”

“我有事先走了!”

洛倾怀才不那么多,转就跑。

他得快些回去找李殊援,不然待会儿该跟丢了。

李殊援看着他跑的方向,嘴角漾起浅笑。

被跟的人幸亏是自己,换个人应该早就跟丢八百回了。

半刻后,玉铺的后门被敲响。

看到李殊援的脸,开门的学徒惊:“客官折返而来可有要事?”

“借个可好?”李殊援,“在想再从贵店正门去一次。”

学徒不明所以地

再见那一袭玄衣,洛倾怀喜望外,他来门偷偷瞧过一回,发现玉铺好像没了客人,本以为自己这回又搞砸了,没想到柳暗明,李殊援凭空现。

找准时机,洛倾怀朝着李殊援的方向跑去,“不小心”撞上李殊援的后背。

他“唔”了一声,捂住鼻

没算准,撞刀上了,好疼。

“少侠可还好?”李殊援转,温声关心,“可是撞上了刀背?”

洛倾怀虽然疼得不行,但还是原原本本地说完了事先想好的搭讪词:“抱歉,步履匆忙,给兄台添麻烦了。有个小贼抢了我的钱袋,兄台可否帮我抓到他?”

李殊援嘴角的笑意,看着少年因疼痛发红的角,提议:“钱财乃外之,在觉得还是去医馆看鼻更要,少侠觉得呢?”

洛倾怀捂着鼻如捣蒜。

——

002

洛倾怀卧底得很拙劣,不用李殊援费心试探,醉个酒就能把自己的底全透光。

李殊援也是在与洛倾怀相识半年后才知晓他喝太多会忘事。

洛倾怀小酌后只比平常脱些,理智尚存,次日酒醒也了能记事,李殊援起初只觉得他微醺时很是可,直到那回他们在戚州偶然结识了几个猜拳拼酒的北境人。

本着乡随俗的原则,李殊援和洛倾怀陪他们喝到尽兴才走,但洛倾怀比较笨,猜拳总是输,又是个实心,见李殊援帮他挡酒被同桌的人调侃了就老老实实自己喝。

酒过三巡,洛倾怀喝得满脸通红,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李殊援只能抱他回客栈。

秋夜更重,窝在李殊援怀里的洛倾怀有些冷,把脸贴在温的脖颈,嘴时不时过李殊援的肌肤。

李殊援结微动,心中泛起意,面上也发起来。

“李殊援。”怀里的人突然喊他,醉后的嗓音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憨。

“嗯?”李殊援忽然有些渴,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也喝多了。

“你杀过人吗?”洛倾怀觉得手臂垂着不舒服,伸手环住了他的脖

怀中人主动送抱,李殊援顿时心如擂鼓,空咽了几才答:“杀过,不多,屈指可数。”

“我知,你杀的都是坏人。”洛倾怀声音闷闷的,“但我杀的不是。”

“你为什么杀他们?”李殊援语气平静如常,这两句话并未在他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洛倾怀的被褥底一直放着匕首,李殊援早便注意到了,他猜到洛倾怀或许藏着什么不甚愉快的过往,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洛倾怀,因为他愿意相信自己这半年来亲看到的所有,他愿意相信洛倾怀的每一份好都是真实的。

“为了活命,为了讨好旸宁,我不仅给那些人蛊,还亲手送他们上路。”洛倾怀手臂越搂越,“我从十岁开始就杀人了,杀了好多,我是不是特别坏?”

“是旸宁坏,不是你坏。”李殊援也将他抱,“就算没有你,旸宁也会杀掉那些人,你只是一把刀,他才是杀人的刽手。”

“不对,刀也分好刀坏刀,你的刀只杀坏人,是好刀,我什么人都杀,是坏刀。”洛倾怀轻轻摇着,又计较起刀的好坏。

“但是我杀了旸宁,这算不算罪立功?”

这句话倒是让李殊援心中微震,他略算过,旸宁是五年前被人放蛊所杀,彼时洛倾怀不过十四岁,这么小的年纪有这样的胆识,属实让人吃惊。

“如果你非要把错揽到自己上,那这当然可以算是罪立功。倘若你觉得这一件功不够你赎罪,那不妨让我陪你一起赎,我们日后一起云游四方,扶危济困,多行好事,慢慢攒功德。”

在无人的暗巷里,李殊援轻描淡写勾画着自己与洛倾怀的未来,盘亘于心莫名的悸动也渐渐明晰起来。

“关你什么事,人又不是你杀的。”洛倾怀嘟囔

因为你我之间不必分你我。

李殊援这样想着,但他没有说得这样直白。

他换成更委婉的表达:“因为我乐意。”

“你真好,李殊援。”洛倾怀昏昏睡,意识蒙蒙不清,将说了许多遍的讨巧话脱

绵绵的呢喃如絮羽飘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殊援心被这絮羽搔挠了一

——

003

李殊援很早便发觉洛倾怀怕冷,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年秋天,在天气乍寒的那几天里,洛倾怀手脚冰凉得吓人,梦里也经常喊冷,但他称自己是虚畏寒,并无旧疾,李殊援便没多想。

直到去年正月,鲜少见雪的洛倾怀非要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去冰湖垂钓,结果鱼没钓到,人倒是先病倒了。

彼时秦妙妙刚到乌有山,给洛倾怀开方后示意李殊援留步,问起洛倾怀的来历。

李殊援不愿轻易透,只问她洛倾怀是否有恙。

秦妙妙说洛倾怀寒毒骨,寿可能不到两年,而且这毒目前没有稳妥的解法,《千蛊杂论》一书中写到的法太过偏邪,她对医蛊之术研究尚浅,恐怕莫能助。

李殊援听后愣了半晌,眸中染上苦意,语气艰涩地向秦妙妙再三确认可有误诊,秦妙妙说确认是寒毒无疑。

知消沉无济于事,当即便拜托了秦妙妙帮忙联络陶戎,看能否寻到一线生机。

为了知悉寒毒的来历解法,他几乎把藏书阁里谈及蛊术的典籍野本都翻阅了一遍,猜想到这解毒之法十有八/九会遭洛倾怀排斥,还特地把《千蛊杂论》那两页撕偷藏了起来。

此后李殊援一直留心观察洛倾怀的一举一动,发现洛倾怀可能并不知晓自己命数将尽,直至今年三月。

洛倾怀对“日后”“明年”“次”这样的字反应格外淡漠,就像是有意避着似的。

那日三月十五,恰逢李殊援二十四岁生辰。

两人在李殊援院的桃树前一年埋的陈酿,并肩坐在屋,对月共饮。

浅酌怡,酗酒伤,李殊援见洛倾怀面有微醺之,提议改日再喝。

洛倾怀摇摇,抱着一大罐桃酿不肯松手,说庆贺生辰就是要尽兴才是,扬言要与李殊援不醉不休。

李殊援心知他该是知晓了自己命数将尽之事,需要解酒消愁解闷,便没拦他。

结果便是洛倾怀喝得烂醉如泥,抱着酒罐哇哇大哭。

“李殊援,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洛倾怀睫上挂着晶莹的泪,泛着桃红的脸庞留泪痕,看他的神里满是悲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