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3/5)

沁风前辈更加难以接受现在这个光彩尽失的自己。

这个病就非治不可么?

陶医师说“不治了”到底是不顾沁风前辈的死活,还是在劝柳谷主莫要再勉?

这些毕竟是柳谷主的家事,我不好置喙,只能与孟图南默然对坐,在心中暗暗叹气。

不过因为治病之事迫在眉睫,来的又行不通,青灯谷总算是撤了对秦妙妙的追捕令。

青灯谷当天便往乌有山去了两封柳赐衣亲笔所写的请帖,一封写给秦妙妙,一封写给杜诠之,邀请他们十日之后到青灯谷参加柳谷主的半百寿宴。

不是吧?杜掌门要来?

我刚把《凝气说》带回来,柳谷主不嫌尴尬我还要脸呢。

正好前几日牙人告诉我,在青灯谷东边五十里左右的有一个絮村,那儿有一间安静价廉的院。

我本在犹豫这儿会不会离青灯谷太近,但听到这消息,我当日便写信联系了牙人说要租那房三个月,并承诺给他三倍价钱。

毕竟死过人的房赶客,多给补偿也是应该的,反正我的钱也用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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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六日后,九月二十五。

趁着和孟图南都睡了,我留一封别信,坐上小木筏,悄悄从谷中的一路南去。

李殊援说得没错,我确实喜不告而别。

我讨厌离别,也不知怎么应对离别。

我人生中经历过三次离别,每一段都称不上什么好回忆。

第一次是七岁的时候被我的“”从二楼的窗推去,让我“快跑,别声”,我听见那群禽兽问她“小娘今夜接不接客,你那个灵灵的弟弟呢”,她哆嗦地喊着“不要过来”,接着我听见了匕首刺骨的声音,自裁了,她平时遇见危险总会喊“救命”,但是那一次她没有喊。

第二次是十岁的时候被“阿娘”卖给那个苗疆人/贩/。她当时病得很重,说有个好心的郎中愿意去给她抓药,让我跟着那位郎中去城里上卖些药来,等她病好了就带我换个地方乞讨,不在这块儿要饭了,我听了很兴,以为终于不会被那几个成群的大孩抢东西了。但是郎中并没有带我去药铺,我最终看见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苗疆人。

第三次是十四岁的时候,我跟旸宁谈判,寒蛊已养在我三年,该取来了,我离开端尘山的时机已到。依照约定,他给我引蛊了,但他不愿让我离开端尘山,他说我的血还有用。沾着寒毒的血是很多蛊虫的绝佳养料,我自然知他打的什么算盘。但我不可能让他日日放我血喂养毒虫,所以我假装乖顺,在给他搓的时候将偷留的髓虫卵顺着放他的耳,确定他死了以后,我拿走他的通行令和地牢钥匙,放走了他关押的药人,堂而皇之地溜之大吉。

诚然,和孟图南待我很好,在青灯谷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或许可以和他们好好别。

可是这不是平常的离别,而是生离死别,我不想惹他们伤心,也不想太直观地受“这世上还有人不舍得我死”,这样会让我对死亡产生恐惧和不甘。

这恐惧和不甘可比孤独更折磨人心,我不想这样死去。

是夜无云,朗月悬,江风微动。

披着来时的那件红斗篷,我一手提灯,一手撑桨,随着哗哗声顺而,两岸的青山被夜泼了墨,只能朦胧辨浅,看不廓。

一路来将近一个时辰了,差不多是这个小渡了,我悠悠朝江边划去。

“红衣桨,青灯摇浪,微凉意思。”

岸边不知何有人诗,我偏去找,撞见一个熟悉的形。

玄锦服,白肩,极侵略的眉,富有欺骗的,以及那曲着一只垂着一只的大开大合的坐姿,不用看背上那把弯刀,见过的都能一认这是李殊援。

“今夜偶得天赐,巧被在瞧见了这诗画般的人儿,饱了福。”

说完他从树上跃,过来递我一只手,牵我上岸。

偶遇这鬼话我断不会信,且不说泉州距此地数百里,就单说他这行打扮,就不像先前走南闯北的时候穿的那般简便,倒像故意学我穿得厚实隆重,很难不怀疑他是特地在此候着,目的便是取笑我。

他扮翩翩玉公扮了上瘾,忽然讲究起礼数周到来,没有牵我的手,只是托住了我的手腕。

将将傍岸的木筏未停稳,我踏上石阶后踉跄一,扑他怀里,嗅到一熟悉又陌生的药草味。

他扶着我的肩让我站正,接过我的提灯,取我的行背上。

“倾怀。”他唤我。

“嗯?”我抬望向他。

他拨了拨我额角的一绺细发,双手搭在我肩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神里着化不开的意,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慨然:“好久不见。”

我戳穿这比夜还的亲密气氛:“才半月有余。”

十八天,真不算久,可能是这两年我俩一直形影不离,他没习惯这样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