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3/3)

龙芝一同望着那颗在太底闪闪发亮的金珠,眨了眨,声音变得轻而低沉:“在我生的地方,那里的人就这样打扮自己。编起发,再串上珠,有时候还会在脸上和上画图腾,模样和野兽没什么两样。”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捋过龙芝的发。龙芝的发和他很不一样,是笔直的,密的,像一匹新织的锻。待他说完,龙芝扭过看他,中满是好奇,列举自己所知的最远的地方:“你的故乡,是日落之地吗,还是在婆罗门”

面对这个孩气的问题,裴隐南却回答得很认真:“我不知,或许都不是。已经过去一千余年,那里是否还存于世上也未可知。”

龙芝追问:“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裴隐南久久地回忆了一阵,才开:“那里一年四季都很和,常常雨,却不雪,好像从来没有冬天。到都是森林河,悬崖峭,很少见人。”像是记起什么趣事,他促狭一笑:“在我还小的时候,常常藏在树上捉猴,那里的猴比人更多。你要是去了这个地方,一定会乐不思蜀的。”

说起童年,那些模糊了的记忆一变得清晰无比,像是摇摇坠的窗纸被大风撕开,窗后的风景乍然闯里。他的故土是一望无际的绿,地上丛生的蕨草,一条一条密密缠绕的树藤,当雨季来临,天幕都被层层叠叠的叶片染绿了。他母亲将巢筑在悬崖边的树上,沿着树大的枝一路往前走,尽是笼在云气的碧谷,银白的河环抱谷沿,裴隐南曾以为那条河是自己一生一世都越不过的地方。

脸颊上忽然传来温的,裴隐南躯一震,记忆中那片铺天盖地的森林渐渐淡去,变成前龙芝妙丽的眉。对方屈起手臂垫着,轻轻抚摸他的面颊,裴隐南活了这样久,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如此温柔的神注视。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他立即捂住这双睛,动作几乎带着慌。龙芝扑哧一声笑了:“什么呀?”

裴隐南的心被搅了,连在龙芝面前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都丢得一二净,说的话也不对嘴:“是你想听,我才讲给你听的,不要胡思想。”

“什么叫胡思想?”龙芝昂起,维持这个睛被蒙住的姿势正对着他:“我还一句话都有没说呢。”

“那就不要说。”裴隐南迅速接话,顿了一顿,补充:“陈年旧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龙芝又笑,握住他遮在前的手掌,指从他的指间钻去,与他十指相扣。

龙芝:“你想回家吗?”

一听到家这个字,裴隐南神微变,防御式地回答:“野兽哪里有什么家不家的,不过是看停留在哪一罢了。”

“真的?”龙芝一一地拨他拇指,语调很顽:“可是其他地方没有那么多森林,没有一年不会雪,也没有在上画图腾,在发上串珠的人。”

过去好久好久,久到龙芝以为对方要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的时候,倏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裴隐南收揽在他背后的手臂,将他托起些许,低埋在他的肩上,怅然而迷惘地说:“回不去了。”

“所有的方法我都尝试过,坐船、施法,没有一次成功过。我离开得太久,早就忘了那里到底在什么地方。”

龙芝被迫撑起,看着怀里的人,看着这只可怜的、遗失了故土的动。他要真是只纯粹的动也罢了,可惜他有了人,有了七六,同时也失去了野兽那份随遇而安的洒脱。所以他才会在发上串金珠,打扮得与中土百姓格格不,因为找不到归属,所以宁可一千余年的异乡人,真教人不知该说他骄傲还是笨了。

龙芝微微笑着,心底却沉重酸,仿佛是赤脚踏的沙地里。他把脸颊挨在裴隐南发上,将手里的金珠递到对方:“这个,是怎样串在发上的?”

裴隐南抬起看他,一对珠亮而莹,这一刻的他倒真有些像只猫了。片刻之后,他坐起来,也不说话,沉默地将龙芝扳转过去,抓起他一缕乌青柔亮的发。龙芝到上轻微的牵动,一侧,发现对方垂帘,专心致志地在给他编辫。那缕发在他手中很快变成一细细的发辫,金珠就坠在尾稍,龙芝抓过来摇晃几,很满意它的牢固。

辫编完了,龙芝仍背对着裴隐南不肯动,耍赖似的:“我还要。”

“真麻烦。”

嘴上在教训他,行动却很顺从。裴隐南盘膝坐着,捻起他又一缕发丝。

的风轻轻从襟前拂过,风中沁着不知名的香,龙芝双手撑在侧,低看两人投在草上的影。裴隐南比他了大半个,握着他的发摆,这形无端地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