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1/3)

砰砰。

身体在下沉。

砰砰。

天空在崩毁。

砰砰。

繁星在放大。

砰。

世界在扭曲。

“——————”

耳鸣笼罩思维。

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不。”

那怎么可能?

他随无数存在,缓缓除去阻碍视线的束缚。

土地淹没到腰部,渗出微黄中掺杂着血ye的ye体。本该幽深夜晚为苍白与猩红笼罩,筋骨和rou媾和出底色,挂在宇宙间的星球从庞大身躯最中央延展出裂隙,露出后方布满血管的眼珠。

那么,将他缓缓吞噬的大地,难道就“正常”吗?

“好温暖。”

犹如母亲子宫包裹尚未发育成型的婴孩,空气成为生命的羊水,土块当做造物的胎盘与脐带。世界成为巨大的子宫,所有生命皆诞生于斯,也终将回归。

即便是离开这方世界,所谓摆脱命运的人类么?

万籁俱寂,以太聚焦一隅。

“纵我献身此处,也绝不心生悔改。”

眼与眼对视,心同心震颤。

“人类之自由,必往千秋万载。”

诞生生命的土地,终把它的孩子亲手扼杀。

窒息却无法活动,胸腔闷得下秒便要炸开,终于任由意识坠入无尽深海。

“——————”

不知经过多少年岁,郁恃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他恍若自海底棺椁间苏醒,躯干沉重到难以置信,人体违反重力法则升起……

声音愈发明晰,光线逼近,刺激到他近乎落泪。泪ye化作珍珠向上漂浮,不知来源的气泡不断变幻外形向下漂落。它们同时从指缝间溜走,直到海面近在眼前,波纹巨网也无法束缚,鼻腔露出海面。

“郁恃!”

身体脆弱到随时可能死掉,意识从深渊中回归,重返已逃离命运的人间。

“抱歉,让你喊了这么久。”郁恃感觉声带滞涩,极度不熟练Cao纵着给护工致歉。

“没事,照顾郁先生毕竟是我的职责,先生给了工资。”护工爽朗一笑,随后忧心起往后还有没有这份钱:“先生这月似乎每天都做噩梦,是碰上什么事吗?”

郁恃面色很快Yin沉:“合同上说过,不要关注不该知道的东西。念在旧情的份上,我提前预支一年工资,你走吧。”

“先生,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再不走,下个失去的就是你的性命。”郁恃望向窗外Yin沉天色,左手摸到床头Jing致佩剑。

这是他的藏品,有过备案,只是吓唬人而已。他晓得别人看他都是疯子,不敢赌会不会真正动手。

护工留下钥匙,带着不菲现金离开。郁恃在窗边呼口气,开始着手下次搬家。

为寻求研究进展,他三年前搬到这里,聘请这位护工照料。护工尽心尽力,十分趁手,可惜还不知道分寸这种东西对某些人来说就该固化。

太好奇,会害死人的。

“我是不是也该请个忠仆才行了……这年代可不太容易啊。”

人类发展出极高科技,却由于曾经的背叛迟迟没有再发展高级人工智能。这导致已经去往另一片星海的人类科技遭受限制,只能不断用最复杂指令实现本能轻松达成目标,探索“锁”的边界。

而他的职业,不和最Jing尖科技有关,反倒是涉及比文明还要古早的存在。

“要不要养个宠物,没准哪天我真要心理变态了?”郁恃用胶囊打包好重要物品,再次凝视沉重天色。这颗星球马上要下雨,空气闷热chaoshi,昭告事情也行并没有想象中顺利。

妥善收好胶囊,郁恃换上身时下流行的装扮,跟随直觉来到公园水池边散步。新房大可以缓缓,重要的是研究与享受生活,反正这时代想住安全地区哪都有位置。

奇怪,他顿下脚步。

塘中央,什么时候供奉了一尊神像?

“拉响区域最高警报,位置已发送,请求认知屏蔽排障小组!”

紧急通讯过后,晦涩语言自口中流畅道出。以郁恃为中心,暗金法阵展开形迹,与宇宙不甘于再度陷入困苦的万灵相呼应,散出温暖且坚定的力量。

神像逐渐模糊,郁恃眼神愈发涣散,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到达时候。冷汗滚落,他不受控制思索起为什么人还没来,衍生出无限可能,终于仿佛听见名为理智的弦猛然崩断,发出清脆声响。

“我是您谦卑的奴仆,我愿向您祷告……”

感官轮番沦陷,郁恃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同样控制不住音量。他全靠着肌rou记忆与直觉念诵,再无法感受周遭环境分毫,自然也没注意究竟是什么存在开始汲取恒星力量。

信息没能发出。伟大生物亲自造访新世界,要用雷霆手段驯服最恼人硬茬,摆脱那无趣岁月。

郁恃和封印黑匣中人偶唯一区别在于还能有属于人类思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他无法分辨自己是对是错,无法发现自己被修改认知念成其他咒语,无法欣慰自己外星球其余人类无法注意。

他是最完美的祭品。

“……恭候您的到临。”

雕像正中心,时空开始坍缩。

宛若刚爬出梦魇深渊,郁恃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差点这辈子都不用再喘。他强行制止激烈咳嗽冲动,把结语变更,使最后那次尊名念诵出现无可再挽回的差错。

眼下仅仅是补救。通道被咒语打开缝隙,门早便打开,仅仅是降低呼唤到本该呼唤的那位的概率而已。救援不明原因没能赶来,甚至暂时连追究是什么影响神智都无法做到。他必须拖住时间,以身家性命作赌去守住人类现在生活。

本该喧闹公园静得令人心慌,郁恃听见自己心脏正飞快泵动血ye,宛若梦境与现实交织的前奏。

他的老伙计随人类迁移永远留在旧宇宙。最锐利武器往往源于敌人,这里不需要敌人,故而抛却一切。他曾以为这是正确的,可事实证明,他傻得可怜。

坍缩不过刹那,在这之后,是奇点的爆发。

虚无笼罩这片区域,幻彩犹如清晨河边少女面上的薄纱,了无声息地飘荡。郁恃走上池塘,没带起半分涟漪。

他把以血画出特殊阵图的掌心,轻柔盖在即将爆发的奇点正上方。人类难以用想象去形容它的模样,它从三维世界独立出来,变作完满的概念,以找不出分毫破绽的球状晶体呈现。

伤口仍在淌血。郁恃疲惫到随时都会昏倒,身体渴求重重喘气以生,却毫无实际动作回应。ye体带着迷幻色彩下落,离开血rou模糊的手腕,溶解在环境的真空。

“——————”

视野在旋转。

砰。

不能睡去。

砰砰。

血ye飞速蒸发流逝。

砰砰。

祂,来了。

“依托我血rou诞生的神邸,欢迎您的到来。”结果比预期还要教人欣喜,郁恃说到最后近乎气音,任由自己沉入塘底污泥。

祂伸出感知世界的触须,懵懂呼唤:

「母亲?」

郁恃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躺在公园里。事实上,除开腹部一直喊自己做妈妈的不明触手生物,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熟悉且糟糕的感觉。

衣物使用超疏水材料,倒不用考虑怎么拧干。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掏出看是块电子笔记屏。它忠实并详细记述自己作为人类最重要的各类身份信息,包含姓名、职位、银行卡号和家庭住址,唯独没提不明生物的来历。

残存直觉告诉郁恃,小东西跟着他是个麻烦,不跟着他是个无法控制的麻烦。经过数息思索后,他把这坨触手塞进衬衣胸口衣袋,回答走来关切自己的热心路人它是自己的宠物。

热心人目含怀疑,还是叮嘱几句才离开。

郁恃终于有时间再和不明生物对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母亲!”它似乎只学会这一个词汇,欢快地叫喊,声音极度接近人类四五岁孩童:“母亲!”

郁恃依稀记得自己没有任何伴侣,揉搓眉心到泛红,决定重新把它塞回口袋前往目前唯一知道的地址。

生物变成雾气逃脱,附上他手腕苍白伤口,随脉搏收紧到完全无法离脱。

郁恃疼痛阈值很高,只感觉微微的痒。

顺着地址,郁恃用散步速度每一里距离都要休息几分钟,终于磕磕绊绊找到家花店。老板坐在安乐椅上晒太阳,看见他居然不遮挡面容来找自己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过来,你不能晒多太阳。这次的惩罚是失忆啊,上次还是二十年前。”妇人红发像风中跳动的火焰:“现在,凭直觉告诉我,你觉得你该记起某些特殊的东西么?”

特殊的东西?郁恃打心底生出股十分强烈打电拒绝冲动,也照实道出。老板借走他的设备一通Cao作,用饱含尊敬和怜悯的眼神看他,说会帮他安排好搬家和工作的事情。

莫名其妙间,郁恃成为十分有钱的无业游民。

“对了,你身上伤口……”老板看见他露出手腕伤口上生物,突然神情一阵恍惚,片刻才恢复正常:“自己医治,尽量不要让外人看见那只宠物,不过它或许能在某些时候保护你。”

这生物有什么异常吗?郁恃仔细回忆,脑袋针扎般疼,什么都想不起来。大概是生物公司新研发出的宠物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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