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公子兮未敢言(2/5)

见聂书延不答,赫丹笑容未减,又伸一只手,掌心躺着一枚朱红果实,鸽大小,其上凝结着极为郁的血煞之气。“那么是来取这个了?”

那青玉碗里装的,恰好是要敬奉给聂书延的浮雪酥酪茶,材料名贵,制作不易,只此一盏。聂书延虽不甚在意,蓬莱君和炼魂宗主却皱了眉。

可他不过才十四岁。少年需要竭尽全力才能遏制住的颤抖,那震颤的来源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莲显然是集地气之灵而生,散发着异常浑厚纯净的灵力。

赫丹狼狈地垂眸,清清琅琅的声线颤抖起来:“是,弟谨记。”

聂书延看得分明,这是颗以无数血气和怨魂滋养来的果实。

聂书延静默了几息,:“你与她有何恩怨,那是你们的事。我与你有何牵扯,也是我们的事。不该混为一谈。况且,你也未必会知晓她的落。”

青年将手上的锁链扔开,也不去锁链那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烂。手腕灵巧地一翻,掌心里突然多一枝金莲,讨好地捧到聂书延面前,笑意盈盈问:“公是来取此的么?”

赫丹微微了,又咬着问:“接近了……然后呢?”

那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在蓬莱君的山海之宴上,聂书延受邀赴此盛会,却姗姗来迟,最终于贵客之席落座。彼时,如今的炼魂宗圣只是一个青衣小童,侍立在宗主姜静海侧,垂着脸,不敢直视在座的大人们。还因为张不小心打碎了一只青玉碗,吓得脸苍白。

聂书延见气氛张,便自顾自地打了个圆场:“岛主盛款待之意在心领,但聂某一向不喜以外增修为,此番只好教蓬莱君败兴了。我饮这杯银海,就当是向你赔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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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手支颐,坐姿松散,半阖着目看向那粉雕玉琢般的小童儿,抬手招他近前,然后随手从案上拿起一串饱满熟透的朱红果实递给他,微微笑:“初次见面,聂某没什么礼可以送你,吃几颗樱桃吧。你的脸怎么像樱桃一样红?”

蓬莱君也不再一派宾主尽的和乐氛围,冷冰冰答:“既然聂友都不放在心上,我又何须为此生气。”

湘儿安安静静伏在怀中,不知何时已经睡着。聂书延回过神时,已经被人用缩地成寸的术法带到了千里之外。那座山原先并没有名字,只是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不知何时被人了一片樱桃林,四季如,枝总是挂满了成串晶莹剔透的朱红果实,如玛瑙珠串,似鸽血宝石。

聂书延神定如石,不为所动,只底残留着一丝恻然,缓缓:“少宗主何必执着于一个废人?”

姜静海面稍霁,轻哼一声,:“千阙从无尽海捡回来的,惯得,非要我收作徒弟传他功法。就连此番赴宴,也求着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聂书延丝毫没察觉到二人之间暗涌动以至于几乎剑弩张的气场。他酒量本就不,又饮整杯银海这等烈酒,此刻已有三分朦胧醉意,本就温存柔的底一片粼粼波光,教人沉溺。

赫丹收回涌金莲,只将那枚血婴枝拿在手里抛上抛地接着玩,幽幽:“只是若我当真把这两样东西给了你,怕是你本不会去寻找更多的药材炼就大回天丹,而是会直接炼制小回天丹,然后给你夫人服用。我猜得是否不错?”

那日赴宴之前,宗主将他叫到侧,眸沉凝得如同无月之夜,淡淡问:“知自己要去什么了?”

顿了顿,又:“我是该问问,阁今日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据说足以让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人一举踏元婴境界。

聂书延听他说完始末,沉不语,一颗心却微微沉落了去。她受了多重的伤?是如何逃的?现又在何?她来这里是为了取那两样灵么?

但他却极能忍,也极擅伪装自己真实一面。就如此刻,行走间衣摆窣地摇曳,艳红绸映衬之,修莹的足弓宛如玉雕成,毫无瑕疵。腰肢纤纤摆动,看着竟有几分弱不胜衣的柔弱。

就像他不懂,为什么聂公和师尊明明私甚笃,形同挚友,转瞬却又打得不可开,甚至置对方于死地,仅仅只是为了正邪不两立的规矩教条?

说罢看向蓬莱君,底的笑意顷刻间然无存,敷衍致歉:“劣徒不知礼数,让诸位友见笑了。”

赫丹不敢与他直视,小心翼翼地了,又嗫嚅着问:“那位……那位公是个怎样的人呢?”

聂书延正要,一只白皙、秀气、柔而泛着冰冷之意的手掌忽然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随后那人半边几乎是柔若无骨地靠了过来。聂书延不得不伸手扶住他的腰,微微用力,想要推拒,却在他颈间嗅到一熟悉的,淡淡的,清甜好闻的樱桃香气,一时有些失神。

赫丹是个极少数的例外。

当然,炼制结婴丹的的天材地宝远远不只这两味,还需要更多、更贵重的灵,足以让一个元婴修士倾家产。

他拒绝得太过直白,毫无回旋余地,赫丹屏住呼,定定看向他,忽然又笑了。那笑意有些冷漠,有些神秘,也有些飘渺的丽。眉间丝毫不见哀伤的意味,沙哑的嗓音里却又凝极度的苦涩:“公为何不问问我尊夫人的落?”

宗主颇为不耐地挑了眉,冰冷的目光扫向他,好像在看一件价格昂贵而脆弱的灵,怕它太轻易损坏,无法给自己带来应有的价值,于是耐着勉解释:“你不必担心自己的后路,世上比他更心多的人恐怕还没有生。”

赫丹趁他没注意将人抱了个满怀,笑得眉弯弯,极其满足,声音柔腻如漫过平湖,涨起一溪的桃:“我带公回桃山,好不好?”

涌金莲,血婴枝。这两样灵单独列来都是品阶极的天材地宝,会被无数人争抢。而放在一起时,更是能令人联想到某个价值连城的丹方:结婴丹。

赫丹两只手分别拿着两样灵,捧到聂书延面前,像是在求他收。而后者却不为所动,反而微微拧眉:“此等宝,少宗主为何不留作己用?”

他原本也以为,自己来到炼魂宗后受重,以后必能以踏踏实实的修为爬上绝世峰。却没想到,还是会因为那特殊质而走上以侍人的

他不懂,为什么朋满座,知己好友遍天,受众人称赞的人,也会这样寂寞的神?

魂灼烧的痛楚,因此越到后期,便越难克制自的与杀意。只有在杀戮和鲜血中,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呵……”赫丹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容已有些扭曲,神说不清是悲苦还是欣,柔声:“公一片至诚之心待我,我又怎可欺瞒。不错,倚月的确伤在我手。她勾引你叛玄门,修行尽毁,又害你四颠沛离,难不该杀?只是我没想到,她如今那样低微的一修为,倒也有几分本事,竟能从我手里逃脱。我也是一路追至此地,才发现了这个窟。”

他果然饮了一杯酒,又看向姜静海,玩笑般问:“姜宗主,你这个童儿生得这样讨喜,此前怎么没见过?”

赫丹以前自然听说过天衍刀的大名,却从未见过此人,如今见他姿态端正地坐在上位,气度渊,形秀,眉英俊得十分凌厉,容却是笑而温文的,眸光柔和得甚至有些散漫了。实在猜不透他会是个怎样的人,不由心惴惴。

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冷哼,却似带了些不平之气:“就算你将他得罪狠了也未必会有危险。只需要我说的便是。引起他的注意,伺机接近他。”

赫丹坦然:“公若是想听,丹儿自然知无不言。只是这里血气太重,久来对有益无害,不如换个地方再聊。我也好从细细说来。”

他说话时角眉梢畔皆染了笑意,端的是风无限,却又不丝毫亵意,只是纯然地欣赏赞叹着。但那个瞬间,赫丹却锐地察觉到一丝寂寞。

这两样灵若用作药材,除了可以炼制结婴丹外,还可以炼制一枚回天丹。哪怕只是小回天丹,也足以治愈修士和元神上的诸多暗伤,大回天丹更是可以修补破损经脉,恢复上等骨。

见他承认得如此快,赫丹抛接的动作倏然停,五指微微用力,那鲜红果实被他得几爆裂开来,竟发婴孩啼哭般的声音。青年又是一声叹息:“公这样说,就不怕惹我不兴么?”

听完这番话,聂书延颇为惊奇“哦?”了一声,叹:“没想到左护法也有如此平易近人温脉脉的一面。”

姜静海冷冷地,略带嘲讽地:“你这样的天生媚骨,还要我教你怎么?爬上他的床,与他双修合,在他元神里堕之引。这也不会?”

聂书延颔首:“不错。”

因为自质特殊,他可以同时修炼两门功法,虽然目前速稍缓,但后期必将成就非凡。然而这也意味着他将会承受双倍的折磨,冰火两重天,那能将灵魂撕裂的痛苦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红衣修士眸微暗,失落至极的神,叹了气,似哀怨似缠绵,半真半假:“公又为何不信,赫丹是真心想讨你开心,为你重塑基呢。”

尽心中忧虑,面上却波澜不惊,继续与对方周旋:“少宗主并非冲动之人,贸然动手的理由恐怕不只上述这些。可否请你将详细形一一告知?”

姜静海倒是毫不掩饰语气中淡淡的得意之:“如此绝佳骨,千年难遇,也不怪千阙那般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