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骑虎难xia(七)(2/5)

这一路起起伏伏,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但自从了这个医院后,一切都超了他原有生活的常规。说来真是荒唐,他居然在一群神病人之间找到了目前最舒适的生活。跟王雯这样的学历人了朋友,潘爷也照顾他,还在这里遇见了于虎虎——如果不是神病院,他有可能跟于虎虎这人相遇吗?

音乐滔天,他从前最学的伍佰嘶哑音,于是此刻拼命放开嗓,喊得尾音滋滋响,话筒发刺耳的碰撞声,他呜呜的哽咽声响在鼓里显得突兀又稽。面的人都面面相觑,王雯怀疑他喝了酒,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拉他来,不等她作决定,薛猛地溜一鼻涕,抓住话筒,泪满面地嘶喊——

总觉得于虎虎要捉他,因此十分警醒,这会儿听这一声“薛老师”,平常他从来没叫过,一非常,以为他在当着唐泽天的面讽刺自己,有些懊恼不该这首歌。于虎虎哪想那么多,一只手搂着他脖,一只手在屏幕上划,嘴里还念叨着:“没听过这首呢,上去上去。”

可是,时至今日,他还得上吗?一个人的心,一定要属于什么地方、属于什么人吗?

这样的想法一,他震颤不已。

一个男护士勾肩搭背低着在说话,他平常就跟医院护士们关系好,所以蒋奇莞也见怪不怪。等把神收回来时,薛却还梗着脖朝那看,神怔怔。

话筒的持续尖叫声中,薛沉默地闭上

你,我心已属于你。他的心刺痛了一,接着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年轻时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唱这句,现在却有些羞于念,也真是奇怪,他明明没有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为什么心脏会这样酸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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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曲毕了,就在切歌之间半秒的沉默里,薛忽然非常后悔没有持推脱,此时一阵心慌气短,到前面有悬崖给他。前奏一响,于虎虎给他找来了话筒,金属的材质已经被焐了,握在手里一会儿就汗津津的。

风雨揭开我的记忆。他上学时最喜这首歌,当时他刚来这个沿海的城市,格比现在稍微一些,也比现在讲话一些。他那会儿总想朋友,跟寝室的人讲话,跟课上的人讲话,跟外喝酒的人也讲。只是讲着讲着人家就会噗嗤笑,问他从哪儿来的。后来他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他音相当重,别人听不懂他的普通话。尽背地里偷偷纠正了很多次,他还是分不清平翘音。他其实唱歌,尤其唱伍佰的歌,因为伍佰也不分平翘,人家不会说他普通话不好,只说是港台腔。于是薛也觉得自己唱歌的时候颇港台神韵了,让别人以为他故意学的。

本来还打算溜走,但面对唐泽天,薛倒没有勇气再推拒了,在于虎虎兴趣盎然的注视,他只好无奈地戳屏幕。

“我决定你一万年!”

这么大,他其实很少去思考这件事。他一路承受的嘲讽和辛苦太多,麻木已成了必须的保护机制,偶尔生活的馈赠已经被当了理所应当的补偿。

是,他俩的相遇是以一可怖的、的形式开始的,可话说回来,他薛人生里的事还少了吗,况且要不是因为这,他也不会发现可原来以从另一个途径得到纾解。

“薛老师喜伍佰啊?”

你一万年】

“我要去厕所——”薛挣扎

听见他骂自己,愕然转,却只瞧见两的目光,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听错了。回过神后,他赶把蒋奇莞推去,自己却朝另一边走:“你去吧,我先……”

我像小船,寻找港湾。他唱到这一句,突然有些哽咽,肯定是因为夜幕降临,有一多愁善。他的家没有海,港湾是找不到的,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走来,要去外面看看。他以前听别人说,人都需要归属,但是他好茫然,离家这么久,打拼的好像都是孤独和困苦的记忆,找了这么些年,他回家已是个异乡客,港湾好像也永远都找不到了。

他吼得撕心裂肺,音响一爆了音,众人不约而同齐齐捂住耳朵。此时台有灯红无酒绿,缓缓旋转的迪斯科球没有喝醉的男女,薛却觉得十分迷离颓废,电吉他每转一次音,他的心就颤抖几分;傻赵这时躁动起来,举起双手大喊:“拉钩上吊!一万年,不许变!”人群里终于有人受不了刺耳的鸣声,大喊一句“话筒关掉”,薛慌张地将手中话筒倒了个儿,怎么都找不着开关。手足无措地望向台时,他忽然看见于虎虎捂着耳朵正龇牙咧嘴地冲他笑,睛亮晶晶,比着的型是“唱得好”。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于虎虎上找回了那憧憬,连带着还有一向往。如果他生在这里,家里有酒店,拥有结实的,健康大的,有一个溺的妈,那么他的人生就应该是像于虎虎这样蓬的,当然得神病除外。有这样的人生,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得神病。他绝不会是扭曲的。

渐渐晚了,外已经黑来,线灯光一打开,照在旋转的迪斯科球上,整个外厅都光溢彩的,引得一阵低低的呼。平常这医院总透着一脏脏的惨白,人走在里面各有角,迪斯科球一转,医院铺天盖地的惨白倒映得块十分纯净,游走在人脸上,再也没有病字在前作修饰。张老嘿了一声,对胡宇:“这球一挂,年轻三十岁,真像我们那个年代的舞厅哈!”其实胡宇比张老小了快两,张老却老把他当同龄人似的。胡宇略有保留地

而于虎虎这个人——这个人跟他之前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时常觉得于虎虎让他看见了自己的少年时代,随即又觉得可笑,他能有什么少年时代,能去跟于虎虎这人的比?只言片语里他也知于虎虎没读完中,却读的是重学校,养尊优地大,少年时代应该是跟电视剧的青片一样,在路灯与场上,不像他薛的少年时代,消磨在晚上的零工和回乡冗的大路途。

蒋奇莞溜了叹一气,轻飘飘:“……都是白痴。”

人一旦孤立起来,总是容易偏执,什么都容易过火。的憧憬是没有了,的本能却还在。薛至今不觉得偷窥有什么不对,纵使上不得台面,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是没有办法。而且他又没有偷拍传去,也不像犯一样冲上去,不伤人不害己,只是安静地待在暗,难快乐也不许?难他自己想这样吗?从十二三岁时的庄稼地、大专学校的教室、夜晚的洗脚城,该的都了,如果生活稍微不那么吝啬,他至于这样扭曲?

他十八九岁跟小妹在夜间散步时是憧憬过的。虽然后来都不了了之,但薛并不可惜,他那会儿满心觉得自己要来大城市,闯得一番事业,到时候是要娶个家里能帮衬自己的老婆的。结果事与愿违,可能是乡村的缘故,他跟本地大的同事比起来少了份明,销售就是察言观,可他总是看不准人,跟顾客吃饭喝酒,喝到在路边吐也没听人家话里的潜台词,被老板说没有。几年来事业上心如死灰,大城市里的人又淡漠,薛不上朋友,姑娘更是不瞧他一,久而久之他的圈越来越窄,最终只与自己生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本来喧嚣的环境安静了片刻,他有激于虎虎没有在这时起哄让大家喝彩。屏幕上表示前奏的六个一个接一个地变蓝,薛声音颤抖地张开嘴唱着:“寒风起,细雨迷离……”

一声大喝。薛一抖,脚步也停了,慢吞吞转过,于虎虎已经扑到了跟前,正对上他的神。

模糊的视线中每个人的神变幻莫测,斑斓的块划过那些黑暗的脸的时候,薛分明看见了不安与嘲,是他平日里最怕看到的表。但是今天他没有泪,今天他顾不得那么多,没有多余的绪分给惶急和自卑。

“薛!”

“哦,薛哥,”于虎虎猛然记起薛不喜被他叫大名,心虚地放低了声音,一把拉起他,“找了老半天,我就知你跑了,幸好关哥哥给你押回来了,你今天必须来一首……”

轰隆一声,大的孤独与狂喜几乎同时从天而降,那久违的心的狂震得他腔都在发麻,拿话筒的手再也攥不住,一去;他想他未免在一场歌声里用了太多力气了。

“天哥,薛哥要歌,给他上去。”于虎虎大嗓门一把四周的声音都压去了,唐泽天站在抬起,问薛:“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