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那你好好听话(2/5)

这沉默搞得我弟似乎十分恼怒,他没松手:“哥,我既然想好要回来了,就没打算再想些别的了。你就安心当我哥,别的想都不要想。我晓得你以前想过要把我们的事跟妈讲,你以为我怕?我其实本无所谓。我小时候被你打得要死都差死几回,我还有什么怕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比较怕的是你。哥,我要是晓得你还有别的想法,什么要找女朋友,什么要结婚,什么要生孩的,那你怕什么我就来什么。”

我弟冷森森地笑了声:“哥,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压住我哥的脖,就像小时候我哥恨他不得死了的时候一样:“你跟我讲讲,我们是什么关系。”

翻来覆去,楼声音没停。都快过年了,蛇、纺织娘这类有灵的东西不可能来。我妈觉得是老鼠,想想我哥自己可以打,也就没

我弟说:“没得别的样了。”说罢便撞得更厉害。直捣得我哥浑搐僵得再也不敢动,像吓哑了的公羊。直到最后,他的手才往后四摸索,如遇浮草般抓到了我弟的手腕。得死

我弟哈哈大笑:“你讲得对。我就是不得我们一家人都赶活不成了得了。你讲为什么你要是我哥?你要是一直是我哥,或者一直都不是我哥要多好?哥。”

晒过的铺盖还是气漫天。抱了一会儿,我弟爬起来说:“哥,你这个铺盖跟一样,睡不成。会冒。你还是跟我上去吧。哪睡不是睡。我们都一起睡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两天。”

我弟又踢了他一脚:“你听到没?跟我上去。”我哥说:“陈老二,你莫我。”我弟笑着说:“谁你了。你是怕被妈晓得,怕被她打?”我哥低声:“你真是疯了。我前还以为你是真的怕被妈晓得。你也不想想,我们这关系,妈晓得了,她还活不活?我还活不活?你自己呢,你想过没,你的工作还要不要了?再讲,等你再大,你就晓得现在的这些事其实真的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直到我妈再次消失在楼梯上,我弟才一手掀开铺盖。打个灯一看,白浊的正连成线往被上绵延不断地滴。我弟一脚踢到我哥的上,笑:“哥,明天记得洗铺盖。当然,你不洗也可以。这几天可以天天闻着睡。”

我妈放手机就往楼上喊:“老二!老二!你哥到哪里去了?你晓得不?一天都没看到人。你打个电话问,我打都没接。他现在是气了啊,有钱了就要反天,电话都不接了。”

徐徐往,腥臊得让人躁动。我弟压着满地黑暗,对着无边的虚空觉像在着全世界。那个压迫、燥,那整个世界便被他劈破、狂叫。

15

我哥无声地望着他,灯光煞白,贴在脸上如无常。一副活够了的样

声音从背后的一片漆黑中传来,像是阎罗王在判词。我哥问他:“我们就只能搞成这个样了吗?陈熙。”

我哥说:“陈熙,你心莫那么狠。我是错了。我是对不起你。但我是真把张完当妹妹的。礼金都上了。她没惹你,你也莫惹她。”

我弟笑:“你的妹妹还多的。”

我弟在破楼梯上现:“我去找一。”

此时我哥正趴在地上,跟条狗一样被我弟。他把白天晒过的铺盖里,棉絮中爬来的气和焦味裹着,实了他的鼻腔。我哥没敢说话。只把一塌糊涂的立起来直往天上伸。他想过把我弟打走,赶回楼上去,或者自己跑去避开他。但是我弟的一句话让他绷着的拳又松了来。

红的来回缓慢折磨着我哥。就跟窒息一样反复凌迟神经。我哥好几次没忍住透了几,嘶哑的叫声就撒了野地往外跑。

我弟说:“我们家就只有你、我、妈、爸。没有别人了。”

我妈看了我哥我弟好几,才打着哈欠又上去了。

白脸皱,成天穿得灰扑扑的不再丽,但也依旧履行着她的诺言。

电话没人接。

我妈扭转几手电筒。光照到我哥的地铺上,铺盖踩得凌。我哥背对着她裹到被里,一回,脸发白。我妈打个哈欠:“这么冷的天还有蛇?怪神的。老大你也是,这么多年了还怕蛇,这么大个了,也还是没得用。你们把蛇放哪儿了?”

我哥没动。

我妈虽然对我哥差了,但是几乎从来不上手打我哥。打人是我爸的特权。我妈自然不敢染指。但我妈也打过我哥。一次是我哥差把我弟掐死,被回家取小号的她撞到。那个时候我哥还不满十岁,我爸外务工一个月没回,权柄移,我妈替他行,把我哥打得半死。竹鞭得浑没一块好。还有一次是,我哥坐完牢回到屋的第一天,被我妈当着我爸浑浊凝固的当面扇了好几掌。

东西到我哥肚里。我弟用拇指堵住,边,就是不让它们来。如死般寂静。只有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大拇指也在他突的骨节上来回轻轻抚摸。

我弟说:“哥,你说张完那个儿,是不是跟我小时候一样经不得压?”在我弟四五岁的时候,我哥好几次把他着掐脖,那是了狠劲的,好几次只差没掐死了。

到了晚上。夜静如死。我妈跟我爸照例,躺睡觉。睡到半夜,就听见楼底哪里总有窸窣声。我家向来有老鼠。一楼饭菜粮油放,又,跑来的小畜生不算稀奇。我哥小时候,还遇到过夏夜一觉醒来,翻一手摸到个盘成一圈的冰凉的蛇的事。我哥当时吓得脸白,倒是那蛇睡得比他还死。我妈说她怕是把这里当成她家了。是条母菜蛇,没毒,你莫惹她,你等她自己走就行。

我哥虚弱地骂他:“你再发神经病,妈迟早晓得。你等到那天吧。到时候我们都没得好日过。”我弟躺搂住他:“那也好的。我好多年都没看到过妈打你了。”我哥脸一暗:“陈老二,你真不是个人。”我弟说:“你才晓得嘛。”

我哥没说话。我弟笑:“已经放到巷了。”我妈说:“那也好。怎么今年过年还来。估计是今年天气和,蛇都不打了。老大你也是的,半夜喊你弟起来帮你捉蛇,是会使唤人的。你两兄弟关系好,也莫这么整他。赶睡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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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又放开了他。死亡从我哥里爬走,带来一铺天盖地的疲累。我哥着气,在我弟的注视中翻过,没再理他。

我妈把锅铲往锅里一甩,发“哐啷”一声:“你再打个电话问

我弟脸庞莹亮,跟散着光的神仙有像。周一片漆黑,他继续说:“妈,已经好了,放了。你回去睡觉吧。”

光直直地换了个方向。再一凝固,我弟衣冠楚楚地站到光的尽里。他笑眯眯地说:“妈,有蛇。哥怕蛇,叫我来帮忙。”

第二天我哥不晓得去哪里了。到晚上快吃饭的时候,都没回来。我妈这几天都没工,就在屋里当保姆。淘米的时候还嘀咕了好几句,菜快炒完,才得空摸手机要跟我哥打电话。

话音一落,楼梯上一,我妈的声音从楼梯来:“老大,你到搞什么?还睡不睡瞌睡?是有老鼠?捉一不就好了。还是没捉到?就这么没用?”

我哥哑火了。也没反抗。

我弟说:“陈。我们一家人当真是一家人,几个都像的。”

我哥被压得满脸通红,里冒的血丝,无声地用嘴型说:“陈熙,你就是个神经病。”脸扭曲着,泛着将死的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