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xia的少年(1/1)
“是吗？”林琅抬起手腕闻了一下，奔流的血ye被皮rou束缚，没有泄露出丝毫异样的气味。涌进鼻腔的，是嫩叶被阳光烘烤至温暖的味道。
也是，谁能闻得到自己的信息素的气味呢。她垂下手腕。
“直接说是玫瑰味好像不太对，”丝丝缕缕的浅淡香气在空气中飘荡着，空气的些微流动都能把它掩盖住，男孩吸了口气，“像是在被冰雪覆盖的森林里突然出现的玫瑰花枝，绽放的花苞上还积着薄雪。”
林琅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侧脸。男孩的爱慕像是溪流底部清晰可见的卵石，微漾的透明水波藏不住任何秘密。可他注定得不到可能有的回应，不只是现在，可能还有以后。
她叹口气，拍了拍男孩的头顶:“听起来还不错。”
耳垂瞬间红透的男孩忙不迭地点着头，头顶的温暖触感转瞬即逝，他的心脏却一直怦怦地跳着。
远处高台上的人还在讲话，两个人低着头弯着腰悄悄地溜进了队伍末尾。男孩呼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却看到林琅皱着眉头。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与他们来时方向相反的路边，在枝叶繁茂的合欢树下，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不远处停着一个轮椅。
林琅环顾四周，虔诚的观众们背对着那个人，可能投来的视线又被楼房阻隔，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不知何时发生的意外。
她回过头，男孩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林琅压低声音说了句没事，又问他:“你可以到最前面叫一下老师吗，就说有人昏迷了。”
男孩用力地点点头，悄悄地穿过人群。
林琅弓着腰一路小跑跑到了躺在路边的那个人身边。那是个穿着衬衫的少年，脸上有被砂石蹭破的伤口，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头顶的合欢树树冠巨大，枝叶摇晃间有粉色的花朵随风飘落，他的视线追随描摹着花朵坠落的痕迹。
“你没事吧？”林琅伸出双手。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着，抓住了她的手:“本来只是想折一枝花，没想到”
他的手肘处也有被蹭到的痕迹，不过林琅看了眼他的左手手腕，漆黑的表带柔顺地贴着肌肤。
她先拉着少年坐起来，又蹲在他身侧，一只手臂穿过腋下，另一只手臂穿过腿弯，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了起来。少年慌张地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脖子，将身体的重心靠近她。
轮椅就在不远处，林琅走了两步踩住轮子，轻而稳地放下了怀里的少年。
“谢谢你。”少年Cao控着轮椅和她拉开了一些距离——让他不至于仰视着才能看到她的脸，礼貌周到地向她道谢。
“不用客气。”林琅稍微跳起来，一把揪住了合欢的枝桠，茂密的粉色花朵微微颤抖。她折下一枝带着叶子和花朵的嫩枝，沉默地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细微的笑意:“再一次，谢谢你。”
林琅也笑了:“不客气。”
远处广播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人群杂乱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少年注视着她:“可以推我过去吗？”
林琅点头，走到他身后将双手搭在椅背上，还没用力轮椅就载着少年往前方移动了。她没说话，默默地跟着往前走。
“知非！”“哥哥！”
慌张的人群瞬间涌到了他们面前，最前面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娃娃，目光Yin沉地审视着站在后面的林琅，语气柔和地问少年:“知非，怎么回事？”
少年伸手接过了在男人怀里扭动哭闹的小男孩，手里的花也被人拿走亵玩，他抬起头缓声道:“我没事，爸爸。”他又转过头，看着林琅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刚才不小心摔倒了，是她帮了我。”
林琅顶着男人Yin沉的视线，向后侧方退了半步，微微弯腰鞠了个躬。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穿过来的男孩鼓起勇气上前牵住了林琅的手。她低下头冲着微微昂起头的男孩笑了笑，男孩更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
男人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推着少年和小男孩走了两步。
“爸爸，请等一下。”他偏过头，看了眼两个人牵着的手，笑着问林琅:“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琅愣了一下，回道:“双木林，玉良琅。”
“林琅。”少年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我的名字是贺知非。”他没有再说更多，“你以后会知道的。”
孤儿院里没有人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上午所有的活动都被取消了————据说是因为贺先生陪着他的宝贝儿子一起去了医院。
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或羡慕或嫉妒的视线聚集在林琅身上。
她恍若未觉地牵着男孩的手把他带到树荫下，砂石铺就的地面上零星散落着粉色花朵。
“好看吧？”她坐在路沿上问。
男孩点点头，挨着她坐下。
“我的名字，”他喉结上下滚动，“叫钟意。”
“钟情的钟。”
“如意的意。”
这个名字本该包含了父母多少的爱意啊，林琅想。
从激情到温情，从热烈到平淡，孕育生命的冲动和过程是如此自然而合理，事关一个新的人生的一切却被疏忽而轻慢地对待，又渴望着一个乖顺的玩偶和可供掌控的命运。
命运的玩笑。
她低低念了一遍:“钟意。”钟意。
绯红爬上了钟意的脸颊，他学林琅仰着头去看巨大的树冠:“你能离开真是太好了。”
枝叶间细碎的光影刺得人眼睛发酸。我该怎么办呢，钟意想。
生活对她太过优待了。林琅无法控制地想着更多糟糕的可能，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或者换句话说，她应该做些什么————作为林琅而非她自己。
那个流泪的女孩才是林琅，她不是。
“那你呢？”林琅闭着眼睛，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红色。
钟意的眼神悄悄落在她脸上，女孩的皮肤被光照成浅金色，唇饱满而鲜红，鼻梁挺直，睫毛卷翘浓密，眉尾英气十足。
“我啊，”他收回视线，声音有些低落:“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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