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从今梦影双描画(2/2)

男人背着包袱走在前面,他既不等待也不放慢速度,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山里走去,这条山路斗折蛇行,又布满了公孙恣设的阵法,他却走得极稳,好似走过千百回。

宣鼎正把画轴捧在手中打量,陡然听得其中窜这么一声,一时间没有防备,肩膀连着手都细细地抖了一

公孙恣似乎笑了,半也不着急的模样,甚至还颇有些享受宣鼎这幅焦虑冷的态度,他沉着声哼起不成调的曲,好像并非陷囹圄,而是安闲地卧在一张躺椅上悠悠摇晃,日光微凉风惬意。

“太难听了。”

宣鼎没有骑驴山。

正文完

等到宣鼎沐浴完毕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一澡豆的清苦气味随着他迈步门便充斥了整个屋,熏得公孙恣又是一个白

宣鼎闻言不再说话,果断换了一新衣,将画轴小心绑起背在后。

宣鼎微瞪双,一线灵光从眸中闪过。

谁与我逝兮吾谁与从?

我所游兮鸿蒙太空。

渺渺茫茫兮乾坤大同!

他睡了三天,那驴被拴在屋后无人喂,饿得狠了便挣脱绳索,不知逃到哪里觅去了。

宣鼎忽地哑然。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隐约可以看到那片火海,一明一灭。很远的地方似乎又有一斑微弱的光,像一扇门,可又看不见到底在什么方向、有多远。”公孙恣的声音听起来气定神闲,丝毫不像是被困在这样一个幽暗之地的游魂。

宣鼎回过来:“你能看到我么?”

“你是用了几斤澡豆啊?”他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想来是着鼻

宣鼎回到江南时,孤门山再度失火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只要不是好事儿,那么消息传的速度永远不会太慢,尤其是这灵异鬼怪神乎其神的怪事儿,更是会在茶余饭后轻而易举地散布去。

如果公孙恣还能化形,他一定会拎着笔沾足了墨在宣鼎脸上画上大大的王八,可惜他不能,所以只能看见展开的画卷在地上愤怒地动。<

这只古怪的曲哼到尾声时,画卷中忽然响起一声啸,啸声很远,显得有些渺茫,却不减风起云涌之势。

像是早已被看穿,七都已化作一木偶的线,系在一个人的上,可恨这个人早已心知肚明,可恨这个人用自己的血牵着他走向一片光明锦绣,可恨他早已不能也不想回

又是一个普通而平淡的夜晚,宣鼎波澜不惊地说:

宣鼎是在一场觥筹错的筵席上听到这个言的,同宣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们知宣大老爷刚从河东回来,又脸苍白好似大病初愈,显然是在河东犯了邪祟,于是一个个各怀鬼胎地捧着酒杯凑上前来,一边明里暗里地揣合逢迎,一边又不厌其烦地求证这传言的真伪。

宣鼎听了这话,抬起手来闻了闻腕,大约自己也觉得味是太重了,又扭过去,一副还想重新洗过的模样。

他看着傻木匠埋忙碌的影,陡然想起那一天自己的失态——他扑在男人的上,到了一久违的度,活生生的迸发几乎叫人灼伤的度,他到血在男人的烈地奔的脏和脉搏一起有力地动。

他的眉梢轻轻扬起,嘴角勾一个斜飞的弧度,男人放手里的木,站起拍了拍上的木屑,仿佛在等一个姗姗来迟的客人:“你来了。”

闹腾的画纸终于平静,向宣鼎的方向了一,似乎想靠得再近一些,只是力所不逮,只好也静静地横陈在侧。

所幸这三天没有雨,一直是晴朗的好天气。

“画里是什么样?”宣鼎慢慢走上前来,纤白皙的手指缓缓抚过画轴,朝夕相几个月,第一次只能听到男人的声音,看不到他那副懒散不羁的模样,忽然间有些寂寞。

这歌声力震撼气脉雄浑,倏然之间,惊鸟忽冲豀霭破,百杀尽堑风香,一气浪猛然袭来将宣鼎掀翻在地,等他回过神智抬再看,层林,已是火光冲天。

宣鼎神地看着男人,漫的迟疑中,男人却蓦地抬起来。

男人歪了歪,忽然笑了——那是一极为不同的笑,宣鼎见过他那呆傻稚拙的笑容,两只睛眯得好似一汪月牙,嘴角咧得很洁白的牙齿,但此刻这个笑容,却像极了公孙恣。

宣鼎微笑起来,他看到宣府的石阶坐了一个衣衫不整披散发的男人,一曲终了,男人抬起来看向宣鼎,一张不俗于世的俊朗面容,眉尾稍分叉嚣张地扬起,眸在薄凉的月光清晰地显一双重瞳

“你是把这辈欠的觉都睡完了啊。”

宣鼎自定决心以来,未尝拖延过一分一刻,拖着躯壳赶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可是真到了最后这一步,他却迟疑了。

男人信步走到院的另一边,极有条理地拾几块零件打成一个包裹:“躺椅早几天就好了,一直没人来取。你是从山上来的,钉好了不方便搬运,我带着零件随你一起上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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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洗了,再洗你都要泡发了!”公孙恣忍不住大吼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也说不清到底是存心要恶作剧,还是真的有些藏在抱怨后的担忧,但他受到了宣鼎的那一颤抖——不经意间暴脚往往最是真切,却仿佛放千斤石,终于放声笑了来。

“哈哈哈哈哈!”公孙恣大笑声。

宣鼎早就想好的谎言与借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了回去,那几句话在他肚里翻江倒海搅得不能安宁,他定定地看着男人噙着笑意走房门,步履是那样安闲自若,倘若踩的只是一层薄薄的冰,也不会压一条细

宣鼎这一觉又睡了三天。

言蜚语传到宣鼎耳朵里,故事已经成了公孙恣魂不散,化作厉鬼在孤门山盘桓百年,害得孤门山年谷不登百姓凄苦,原本山里有一神符勉将他镇压,现在年岁既旧神符失效,公孙恣便破山而放火报复,烈火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又烧了整整七天七夜。

“不能,”公孙恣嘁了一声,“我能受到你的气息。”

他喝得很醉,醉得觉听到了熟悉的琴音,那是一首不成曲调的乐,零零落落地掉在空旷的街上,渺茫得远在天涯、殷切得近在咫尺。

我所居兮太行之麓,<

“你的骨到底在哪儿。”宣鼎声音很冷,分明是问句,却说得没有一丝起伏不容置疑。<

宣鼎不理他,一反之前珍重的态度,将画往桌案上随手一丢,便捋起袖快步门去了,公孙恣在画里了一个天旋地转,又觉宣鼎气息渐远,忍不住翻个白——在地上躺了三天三夜,宣鼎非得把自己洗得脱层不可。

他越走越快,好似旋风一般,宣鼎在后面疾追,竟是运足了轻功踏叶飞枝也追不上,可打去看,男人仍是一步一步悠闲地走着。

宣鼎喝每一杯虚假意的酒,向每一个人留一个似是而非的笑,然后离席而去。

在泥地上躺了三天三夜,宣鼎醒来时虽然神志清,但免不了腰酸背痛,手掌上狰狞的伤不治而愈,只留了淡红的痕迹。公孙恣不知是不是也在睡,又或封魂之术有什么遗症,也一直静悄悄地没有作声,宣鼎慢吞吞地爬起了房中将双手仔细清洗,这才把画轴一丝不苟地卷起。

傻木匠仍是坐在院的角落里刨一块木,片片刨从他手间飘飞落,宣鼎站在篱栅外看了一会儿,一时间竟不敢抬手敲门——这男人确实是公孙恣的魄转世投胎不假,可是他也是凡胎再世为人,说是合一,可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要了他的命。

宣鼎偏过,仿佛看到公孙恣气得脚的模样,极为浅淡的笑意中泛得逞的狡猾,然后轻轻闭上双睡了过去。

男人越走越远,茫茫山之中渐渐看不见了形,宣鼎还要再追,却陡然听见远远的有人在声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