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潇潇寒雨(2/3)

她们俨然比亲妹还亲了。镜会拉着她的手，温声讲述自己小时候的事，不是女红的事，不是学记账的事，甚至不是读书的事。镜说她家曾了三百本梅用于售卖。梅以曲为，以欹为，以疏为，然而植的天是向上的，为了得到欹斜的梅，大人用绳将幼树捆住，用斧斫去直的枝，树瘤是梅树的伤疤，却让人赞赏不已。那时镜未满十岁，她问父亲：“为什么要拿绳把梅树捆起来？”父亲说：“这样的梅才是的，若是不加修剪，又和路边的野梅有什么两样，哪里有人愿意买呢？”

把工作间的炉升起来，他才想起小锤还在镜的灶台上放着。凡是有一技之的人，尤其是细活的，趁手的工都不会借给别人用，比如理发师的剪药师的秤。于是应星立刻灭了火，连院门都没带上就去敲隔大门。

白珩嘴：“如此扭曲梅树的天，和裹脚布又有什么差别？”

无人应答。

北风呼呼从开的门里来，村里的大娘扶着铁锨抬看他。像平时打招呼一样说：“难怪给小应介绍那么多姑娘都看不上，果真是这样。小应一去那么久，隔的可寂寞坏了吧？”

“正好今天你人来了，有些事不妨说清楚。你们俩怎么闹，我不想，只要不整人命就行。景元虽然不是我亲儿，也是你我看着大的，丹枫年纪小，你跟他一样什么都不懂？等他大了你们怎么办，三个人一起睡？”

因此丹枫抱着白梅走家门时镜有诧异，默默从角落里拉一只陶罐，看着丹枫把枝去整理，犹豫半晌终于问：“天气犹寒，这是哪里来的？”

大娘其人虽然姓，却是五短材，唯一和“”沾边的就只有那张嘴，可一都不短，最心给人说媒。应星呆呆地修好铁锨，并思考了三秒拿它铲自己的脖还来不来得及。大娘笑呵呵地走了，只留匠人魂不守舍地关好门。

“别抱我那么，给人瞧见了不好。”

“你要是喜他，我们就带他一起住。他要上中学上大学我都供得起，等他成人了再另说一门好亲事。”

这边应星急的厉害，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回到自家院的东墙边转了两圈，反应过来时已经翻过墙站在杏树底了。他目标明确直奔厨房，里没人乌漆嘛黑一片，便从兜里掏火折上，可是锤不在那里。原来是镜顺手放堂屋等明天给他送过去，但两边互不知。

“他运气更好，被救上来了。只是发了几天烧，人没什么大碍。”

“不知近先发，疑是经冬雪未消。”

“再说吧。”

“”

“后来我就遇见了你啊。”

“景元，来帮忙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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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笑着摸她枕在自己膝上的脑袋，继续说：“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父亲说没有办法，人们就是喜欹梅，喜小脚。如若不迎合风气，那我们家也要喝西北风了。最后他搬了一株格外瘦小的梅到我的院里，砸开盆，松开绳索，任由它生，很快就比我都了。”

总之等他费了番功夫找到宝贝锤之后，没有走大门去，选择原路返回——天知工匠的脑为什么那么直，如果再给应星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图省事翻墙。因为当他腰上挂着锤熟练地从那个缺了几块砖的墙来时，自家的院里有个人。

“那你可知哪里的梅最有名？”

他站在丹枫背后，轻轻环住单薄的肩。哪怕穿着冬衣，丹枫依然是纤细的，甚至因为衣服的厚度显得的手腕更细了。他到怀中人明显颤抖了一，但是没有动，也没有开，只是把放到一边。

苍城毁于战争。

丹枫怔愣着瞧着镜苍白的脸颊和泛红的眶，猜测大概是梅让她想起伤心事。他轻轻拍着女人的背，像哄噩梦的景元那样，随后手被拉着放，镜正：“你与我们不同，丹枫。应星对你确有

“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永狩原那边有脾刚烈的媳妇背着丈夫去民政局要离婚，婆家不同意这事也办成了。而且我无父无母，你跟上我必不会受委屈。”

先朝以来，文人画士以凌寒自开的梅寄托意志，梅梅之风传四方。苍城本就是贸易都会，恰巧气候正适合养梅，渐渐成了规模，苍城梅随着往来商人渐渐扬名，不过时至今日已经找不到真正的苍城梅了。

繁华的城市在敌机的视野中是再显不过的目标，空袭警报成为镜童年的背景音。屠杀开始前女孩攥住母亲靛青的衣角，女人背上是咯咯笑的幼妹，全然不知危险的近。她们摇橹躲芦苇，直到落日西沉才漂回岸上，彼时翠湖已然变成血湖，虾蟹的腥味教人呕吐。随后是离乡亡，正逢瘴疫横行，稚死于疟疾，草席一卷埋在葬岗。失魂落魄的母亲被大兵暴，后来的某天打时失足落井中——镜冷静地看着她斑白的鬓发殷红的衣襟，镶嵌碧玉的檀木发簪，泪都没掉一滴。也许那时她已经疯了。十三岁的少女收拾好仅剩的细，再次离开这个伤心地。

对村野人家，衣大于天，鲜属于生活中可有可无的缀。院里的空地都是随季节植蔬菜，有钱有闲者才是例外。对于普通村民，院落的缀也就那么几样，除了金黄的十字形菜外，最多是的年轻女靠墙边几棵火红的凤仙，然后到药房开半两白矾染指甲；或者在篱墙边留几蔓未铲除的牵，据土质开天蓝到洋红的朵。

应星想起镜的样，一时讷讷无言。

“后来呢？”

一夜之间，铁匠应星和寡妇镜的恋在罗浮村传开了。时倡导自由恋的新风也到罗浮大地，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合适的不得了，应星闷赶了三天的单，完全不敢门见人。来取农的人还要调侃一句这么努力是攒彩礼吧，气得应星差把那把锤扔到火炉里。

丹枫掀起，：“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

丹枫挣开他的手臂钻来，影摇曳着逃走了。应星叹气，知不能把人太，在堂屋遇到了景元，小孩鼻尖和圈红红的，瞧见他也不说话，低继续写习题。这小还在生闷气，应星听到铁门在背后合住时发的大声响，又一次叹气。

他觉得自己是有义务先开的，话到嘴边却显得不那么友善，有咄咄人的，像妻埋怨在外的丈夫受了伤也不跟自己说，但是挂着面而语气冷。

“我和阿枫谈谈。”

后来镜到了曜青，白公馆正在民里选人。她着那块窝窝直到津都沾上甜味，然后才咽半，直到剩的全都碎成渣滓。那簪了家的袋，镜成了白家小的丫，白小单名一个珩字，在军阀家里天真烂漫的教人羡慕，待她也极好，拿到第一把枪后吵着让镜也学，虽然后者对术更兴趣。白小眨着大睛说你要保护好我，一边握着镜的手扣动扳机。弹居然没脱靶，然而响声还是让二人耳鸣。她很少承诺什么，却在白珩耳朵的时候轻声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