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2/5)

侧隐隐传来声响，似是李忘生运功完毕。谢云追忆往事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抬看去，见李忘生仍盘膝而坐，并未睁，便收回视线，翻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寒石床上继续思量。

之前两次匆匆见面时，李忘生边总有那许多杂七杂八之人，与他想象中仅有他二人相见截然不同，又那般冷静自持。但凡他二人能如此时一般单独相见……

雨声由小变大，渐而瀌瀌，不盏茶功夫，外已是风雨大作。风呼雨啸掩盖了中细微的声响，亦未能惊醒潜心打坐之人。

抬手贴贴犹有余温的脸颊，散去心虚带来的张，李忘生放缓脚步走到丹炉旁，将摆在那里的破蒲团拾起，在靠近石床和篝火的位置放好，也跟着盘膝坐，摆五心朝天的姿势。

——心不稳，愧对三清。

少时的师弟容貌比如今更偏秀丽，尚未开的脸庞雌雄莫辨，却是少年老成，神大多疏淡，唯独在亲近的人面前才能显一二稚气；中年时的师弟气质沉凝，金相玉振，那不人间烟火的尘之更加鲜明，眉宇间却添了怅惘，望向他时仿若有千言万语，只可惜一开说来的都是他不听的话。

后不久，谢云便察觉上燥意再度升起，只是不若之前那么明显。等坐在寒石床上后，丝丝凉意沁而来，燥意顿减——难怪离开山前他一直不觉异样，原来这燥意竟能被寒石床所压制，想来前人特地打造此床，多半也是作此用途。

他刚醒之时，李忘生曾说他二人已结为侣，还说自己是为了救他才行突破景经三重的境界。他弃功转修外功已有许久，虽也会打坐运行力，却也只是习惯使然，并未刻意修炼，亦不知景经三重要，何谈突破？

也不知师父再见他这不肖弟时有何反应。

若想解此毒，只靠毒血显然是不够的，还需要他——谢云的目光落在卷最后一行字上，眉微沉：

还有当年之事……

总算不用再个废人，只能被师弟背来背去，难以自控。

寻到之后，麻烦自解。

“火毒？”

他将柴抱到床边的篝火堆附近，看向谢云，见他仍在阖打坐，对自己方才所言并未作回应，一时有些失落，又微妙的松了气。

“你午为我驱散的那毒。”谢云边说边将人坐在床上，自己也脱靴上去，推着李忘生的肩让他躺：“睡一觉就好了。”

“是有些。”谢云收回手，顺手拉过他手掌切脉，“许是午洗澡时着凉了。”言罢却又皱眉：虽说李忘生如今记忆回退到少年时期，却是成年人，功力又比他厚，本该寒暑不侵，怎会那么容易受风？

毒素与异真气相生相伴，又隐隐相互克制，倘若真如他所猜测，这毒来源于岛上毒龙，那这真气，莫非来自于迦楼罗？

然而心不静，如何清静？

那伽龙。

“这岛上都是木，木难找，又了雨，也不知这些够不够今晚使用。”

李忘生被他盯得心浮气躁，置于膝的双手不自觉攥掌布料，目光闪躲：“我、我……有些。”

窸窣声响再起，恰在此时风声渐消，谢云清楚听到不远传来凌又压抑的呼声，霍地睁开看向仍盘膝坐在那的青年，这才发现对方况不对：虽然盘坐，却周气机躁动，眉宇微蹙隐现难安；而那面哪里是被火光映染，分明已红成一片——

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未遣也。

李忘生悄然将蜷起，想要抵抗那漫涌而来的燥意，可燥意来源就在侧，与他同榻而眠，哪里抵抗得了？

或许他接来该的，就是去寻这琉璃心。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还带着些许迟疑。谢云皱眉看他，：“你心不静，何事烦扰？”

艰难将视线从谢云上移开，李忘生不敢再看，脆侧过闭上默诵经文。

抬看向对面时，李忘生却不自觉又盯着谢云俊的面容渐渐神，心旌神摇片刻，忽而又惭怍垂首，只觉心如擂鼓，怦然不歇。可视线却又不自觉想要望向对方，无论如何都看不够一般。

“说谎。”谢云起走到他面前，俯瞧他，“一虚汗，神思恍惚，忘生，你素来不会撒谎，有何事想瞒我？”

由此判断，他中毒的契机多半与此岛有关，这毒素来源也应当就在这座岛上。

迦楼罗死后，只留一颗纯青琉璃心，琉璃心可解百毒，包括那伽剧毒。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降本末，而生万。

心浮气躁，怎能行功？

倘若再年一些，开了窍，他也不至于——

——以往我生病时，师兄都会亲手

李忘生低低“嗯”了一声，察觉他在不远躺，薄抿，僵。

而这浮丘岛上好巧不巧，正有这么个剧毒之存在。

又一个周天运行完毕，谢云呼腔浊气，收功睁。

指脉象的确浮躁难安，真气躁动，与毒发作时相仿，思及此，谢云眉皱的更，脆将人一把拉起，推到寒石床前：“你应是染上火毒了，今晚睡此。”

毒素驱散后，他终于能将八成力都用于运功，收拢散逸在经脉中的真气。此刻抬手握拳，指尖攥至泛白仍未力竭，可见手脚已基本恢复如常。

他与忘生结为侣之事，他老人家又是否知晓？

侧之人的存在前所未有的提，两人明明未曾相贴，李忘生却仿佛受到了师兄温的温隐隐传来，炙烧着他半边躯，心脏亦被灼炙得阵阵缩，怦然不歇，比先前的还要激烈。

先前艰难压的燥去而复返，李忘生竭力平心静气，阖目打坐，运行周天，脑海中却克制不住又回想起黄昏时。

李忘生结微动，却又抿，片刻后才：“……无事。”

一直到外面淅沥沥起了雨，李忘生才匆忙回返，怀里还抱着一大捆柴。

分明已成成年的夭桃襛李模样，起天真态来竟毫无违和——简直叫他不得，恨不得，纠结往复，手足无措。

是他早已对师弟动心却不自知。

太极气劲自隐隐浮现，可以往能静心濯气的气场此刻却全无用，气劲缠翻涌，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谢云忽然自嘲一笑：他在此纠结又有何用？之一字上，他又比李忘生好到哪里？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一走数十年，亦未能意识到心底真正的想法，他想要的偏私、意，被放弃的不甘、愤恨……归结到底，还是师弟一句“侣”才破心思。

原来他想要的，就是这么简单又难以企及的关系。

……怎么就记忆回退至少时了呢？

是他不曾见过的青年时期的李忘生。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想到这里，心底的火气便不由自主噌噌冒，谢云狠狠瞪了那张俊秀脸庞一，又因自己频频失态而自恼，翻躺行闭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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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瞥见一旁随意放置的卷，谢云伸手将之拿起，细细研读。依照卷上所言，迦楼罗神鸟以那伽龙为，不俱其毒，但濒死之时却会被其毕生所那伽剧毒反噬，周焚起烈焰——这或许便是他上燥意来源。

话音未落，额忽然一，李忘生浑轻颤，意识伸手去拉谢云在他额的手掌，抬对上他严肃的神时，又讪讪然收回手，：“我……”

上酷似噬咬的伤有了解释，毒素带来的燥意与寒石床的作用也有了联系，为证实这个猜测，谢云阖目打坐，去探先前那作的异真气，果然察觉真气活跃度大减，先前灼伤经脉的效果也几乎消失——应是李忘生将他毒素所致。

谢云对此颇为满意，抬看向侧坐在不远的李忘生，火光荜拨之，白发青年静静盘膝坐在对面，俊秀的面庞恬静淡然，被火光引得微微泛红，闭的双目遮去稚气，再无睁时的天真模样；额间太极印记隐隐透着金红泽，微蹙的眉给他柔和的面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凛然不可侵犯。

之前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谢云心思不定，也很难静心来去观他师弟如今的模样。此刻对方安然行功，他倒是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起来，一边看一边与记忆中的两个形象相互印证。

“石床宽阔，睡你我二人足以。”谢云也在他侧躺，，“这床能压制火毒，免受其扰，等你心静来，再行运功。”

是火毒之故吗？

想来是见过师父了吧？

呼了。

“师兄……”

他坐起开唤他，却见青年骤然睁开双，仿佛被惊醒般沁一虚汗。

李忘生被他连推带压，眨已躺在石床上，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睡此，师兄睡哪儿？”

可他的燥意为何不见丝毫减缓，反而愈演愈烈？

莫非是为他引渡毒血的时候，沾染了毒？

师兄微凉的指尖在脸颊上，一路向游移……

寒石床的寒气能有效镇压毒，只是沾染些许的话，轻易便能压制。

——还总是带一群碍的人在边。

躁胜寒，静胜，清静为天正。

他悄然看向平躺在不远的谢云，心底忽然生几分委屈与渴望来。

——我或许是真的病了。

“忘生！”

低两声，李忘生如梦初醒，转望来，却又慌忙移开视线，低声：“师兄唤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