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8)

偏偏连院门也不让她们去。  她转回了屋里。  见玉竹刚便又空手而归,云初上便明白,听雨居怕是无人能去了。  也是,裴源行都特意派了两个壮的妈妈没日没夜地守在院门外,又怎会放她的贴丫鬟了这个院门。  玉竹哽咽地:“少夫人,院门外那两个妈妈不让我门,说是世爷已了死命令,莫说是侯府的大门了,便是连府里的其他院门也不得踏足!”  哪是担心她们听雨居的人去了旁人的屋里,说来说去还不是世爷心疼住在颐至堂的那位盈儿姑娘,认定了少夫人会对盈儿姑娘毒手,索禁了听雨居所有人的足。  合着盈儿姑娘的安危才是的,她们听雨居能不能过个好年,世爷便丝毫不放在心上了。  盈儿姑娘自己吃坏了肚,世爷却罚了少夫人跪祠堂;如今盈儿姑娘脚略有些发疼,天晓得那扎小人的缺德事是谁的,世爷查也不查,便禁了少夫人的足,依她看来,保不齐那扎小人的事儿还是盈儿姑娘自己的呢。  世爷的心里疼惜谁、不在意谁,只要不是个瞎,一瞧便知!  玉竹鼻一酸,泪涟涟地看着云初:“少夫人,如今东西也没地方买去,这年还怎么过呀?”  云初拿起帕替她去了角的泪珠:“既然东西不多,那咱就简单地过呗。”  见玉竹还在低声啜泣着,云初抚了抚她的背脊,“傻丫,这事也值得哭吗?他们既是不许咱走动,那咱就待在屋里,屋里还更和着些呢。”  玉竹,瓮声瓮气地:“可是少夫人值得更好的,哪能如此寒酸地过年。”  即使是在娘家,老爷和邢氏待少夫人再不好,也从没像在侯府这般,让少夫人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啊。  云初弯了弯眉,浅浅一笑地:“既然我已被禁足,那么今岁过年我便不用帮着料理中馈之事,可以过几日清闲日,好好休息休息,岂不是更好?”  她算是看来了,那个盈儿姑娘也是个蠢的,以为克扣她们听雨居的用度便能让她堵心。她若真在意这些琐碎小事,早就被侯府里的那些人给活活气死了。  天愈发冷得了,  除夕将近,丫鬟们将屋和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青竹素来是个心灵手巧的,云初还未嫁时,每逢过年便是青竹帮着剪窗,窗样都不带重复的,任谁见了都要夸赞几句。  只是如今别说剪窗,就连央求云初写一副对联也不到。  云初笑着:“好歹是过年,咱多多少少还是要有些年味的。我记得箱里还有些红丝线没用完,莫如这会儿便将红丝线拿来,咱们编几个吉祥结吧,红灿灿的,挂在屋里、屋檐,多好看。”  玉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少夫人这个主意好。”  青竹赶忙帮着云初将红丝线找来,主仆几人忙得不亦乐乎。  编完了,云初又带着丫鬟,嘻嘻哈哈地把编结好的吉祥结给挂了起来,火红火红的吉祥结将屋缀得十分喜庆。  “这才是过年嘛!”  当晚,除了被禁足的云初,侯府的其他主们都聚一堂,围坐在饭桌前一同吃年夜饭。  杜盈盈嘴甜,哄得太夫人满心喜,其她女眷,平日里的关系虽也说不上有多亲厚,但顾及着是过年,也都收了旁的心思,面上总算保持住了和睦,在场的众人,竟无一人提起少夫人云初。  侯夫人暗暗叹了气,几番言又止,最后还是太夫人先她的不对劲。  “雨娴,你有话就说。”  侯夫人凑近太夫人的耳旁低声提议:“母亲,今日好歹是过年,不如叫丫鬟挑几样菜送去听雨居,也算是意思意思。”  人来向她汇报过,说杜盈盈擅自克扣了听雨居的用度,只是当时太夫人边的冯嬷嬷既没阻拦也没开劝着些,她便已明白,杜盈盈这是得了太夫人的默许的。  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是除夕,再如此对待听雨居的人,便委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太夫人剜了她一,眉间有些不悦:“好容易一大家坐在一起过个年,你好端端地提那个瘸什么,简直是晦气!”  侯夫人面上有些讪讪的,便不再提及此事了。  用过晚膳,云初叫丫鬟将前几日杜盈盈差人送来的红薯洗净了放在盘里端来,趁着炭盆里还燃着炭火,她叫来了所有丫鬟,众人围在炭盆前一烤红薯吃。  紫荆笑逐颜开:“少夫人这个主意好,人和,又闹,还能有东西吃。”  她虽是侯府的家生,这些日来,却也对云初这位主几分敬佩。  盈儿姑娘那日派人送来的东西她都已经瞧过了,说是年货,却找不一样好东西来。  她以前倒是看错盈儿姑娘了。  一开始,她见盈儿姑娘整日笑的,还以为盈儿姑娘是个心善的,没想到竟如此小心。反倒是少夫人,换作是旁人被罚禁足,且过个年都缺这少那的,只怕早就委屈得躲在被窝里偷偷抹泪或是拿人撒气了,而少夫人却只是静静地抄写经书,以前该怎么过日,现如今还是怎么过日。  玉竹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你就不知了吧,少夫人一向多,她还带我们去钓鱼,还会调香……”  云初趁着众人烤红薯,拿前几日就已准备好的红封,每人都拿到了一个。  众人笑着收红封,祝云初来年心想事成。  云初微微颔首,心想着,希望来年三妹妹沁儿的婚事能安排妥当,让沁儿嫁给个如意郎君。不求门弟,不求相貌非凡,只盼他全心全意地待沁儿,护她一世周全,不要让旁人欺负了她。  若是可以,也愿来年她自己的和离之事能顺顺利利地解决,到了那时候,她便能够永远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了两日雪后,又一连放晴了好几天,日过得像一般,转间便到了元宵节,街巷尾红灯挂,一派喜气。  晚辈们正给太夫人请安,人步履匆忙地来禀说,里派了人过来,说是圣上想着今日是元宵节,君臣同乐,便赏了枣糕给侯府,也算是取个好彩。  太夫人忙从炕上来,杜盈盈见状,上前扶住了太夫人,众位女眷跟在太夫人的后,去了院里磕谢恩。  里的李公公递了个给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小太监会意,赶将手里捧着的红漆描金托盘递了过来。  侯爷低垂着接了盖着漳绒布的托盘,:“多谢圣上。”  “侯爷,枣糕已经送到,另外还有几人家没送,咱家就不多留了。”  侯爷陪笑:“李公公辛苦。”  李公公摆了摆手:“侯爷客气。给圣上办事,哪说得上辛不辛苦。今日圣上兴,赏了好些枣糕来,这不,除了侯爷您,待会儿咱家还得去一趟卫国公、济宁侯和寿昌伯府,也让他们一同沾沾喜气。”  侯爷神微变,幸而在官场上混过多年,很是擅隐藏绪,只一瞬便恢复如常。  李公公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时辰不早了,侯爷还是回屋好好享用吧。”  侯爷恭敬地:“李公公慢走。”  直到李公公的车消失在岔路,侯爷才舒了气。  卫国公、济宁侯和寿昌伯……  怎地这般巧,圣上偏偏赏了枣糕给这三人家?  卫国公王家、济宁侯秦家和寿昌伯金家,一向对太首是瞻。反观北定侯府,多年来一直保持中立,哪派都不沾边,一心效忠于圣上。  杜盈盈的被封了太良娣,仅是这样倒也无需担忧什么,偏偏杜盈盈在侯府住了,母亲还大张旗鼓地为杜盈盈办了一场生辰宴。  圣上今日特意派边的李公公送枣糕过来,莫非圣上也对北定侯府起了疑心,拿枣糕来醒他们侯府,莫要糊里糊涂地就站了队?  历来能坐上龙椅上的帝王最会猜忌,大臣、后的嫔妃们、乃至皇们,哪个不被圣上猜忌。  寻思间,太夫人已忙着吩咐人:“快快,把枣糕端回屋里去。”  冯嬷嬷对着人们狐假虎威:“你们几个可小心着些,那可是圣上赏赐的糕,若是抖了手,仔细你们的!”  杜盈盈上前搀扶住太夫人:“就连过元宵节,圣上都不忘赏赐枣糕给咱侯府,这可是天大的颜面!祖母果然是个福泽厚的人,连我们这些当晚辈的,都跟着沾了光呢。”  太夫人眉梢倾泻几许笑意:“就你嘴甜!我瞧着此番枣糕送得不算少,你既是这般说,回了屋后,你便把枣糕分了给每个院,让我们整个侯府都跟着沾沾喜气!”  杜盈盈忙:“祖母说得在理,盈儿这便将枣糕分好了给各房。”  侯爷眉锁地径直去了书房。  人多杂,并不是跟母亲好好议论此事的时候。他也最好能静心来想想对策,总得不着痕迹地去了圣上的疑心才好。  杜盈盈将枣糕逐一分好给了各房,晚辈们见太夫人乏了要歇息,也不敢再扰了太夫人,忙收枣糕回了各自的院。  杜盈盈见四无人,忙唤来自己的贴丫鬟琥珀,如此这般地附耳叮嘱了一番。  琥珀应了声是。  杜盈盈角微挑地目送着琥珀跨了颐至堂的院门。  旁人都得了枣糕,怎能忘了听雨居的那位呢?  琥珀捧着剩的最后那块枣糕,径直去了听雨居。  到了院门外,便被看门的两个婆给拦了。  琥珀将手中的盒抬了些,:“你们仔细瞧着些,这可是赏的东西,妈妈们竟也敢拦我?”  婆一个笑容:“琥珀姑娘,您可千万别跟我们计较!咱都是给主办事,主吩咐的事,咱也没办法。咱也不能随便放人去,您若是去了,倘若回爷知了怪罪来,咱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琥珀神稍缓了一。  “罢了,这大冬天的,你们站在冷风,这差事也当得委实不容易。我也不为难你们了,既然世爷不许人,那我便也不去了。”  婆笑得直:“琥珀姑娘果真是个心善的,知恤我们。”  琥珀敛起笑:“这样吧,这枣糕你们代送去吧。这可是圣上赏的!我家姑娘仁慈,想着今日是元宵节,你们家少夫人虽被禁着足,可也不能太寒酸着过,我家姑娘瞒着太夫人,偷偷送了这块枣糕过来,也让你们家少夫人能沾些喜气。你们可给我嘴着些,若是让别人知了,我家姑娘可饶不了你们。”  婆:“琥珀姑娘放心,咱绝不会跟旁人多嘴什么。”  琥珀嗔了一:“如此最好。”  “这天寒地冻的,琥珀姑娘还是赶回去吧。”  “我可提醒你们啊,这枣糕搁久了可就馊了不能吃了。你们赶将东西送到少夫人手里,让少夫人早些吃了这枣糕,免得白白浪费了东西,辜负了我家姑娘的一片好心。若是给圣上知你们这般糟…蹋他赏赐的东西,莫说我家姑娘了,便是太夫人也保不了你们!”  婆忙不迭应:“知,我这就将枣糕送少夫人屋里。”她扫了盒,期期艾艾,“可是少夫人……如今……如今还被禁足着,怕是不方便去盈儿姑娘那边谢。”  “你且叫少夫人放宽了心,不用去我家姑娘那边谢,少夫人的难,我家姑娘自然清楚。”琥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便是你家少夫人去谢,估计这会儿也见不到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跟世爷一去街上逛灯会去了。”  待琥珀走后,婆领着了院。  婆小,不敢屋扰了云初的清净,见玉竹就在院里晒被,朝玉竹招了招手,将玉竹拉到了一边。  玉竹见婆一脸凝重,忙开问她何事。  婆盒朝玉竹面前递了递:“玉竹姑娘,这是赏赐的枣糕,盈儿姑娘刚才差了人过来,说今日是元宵节,也该留一份给少夫人取个好寓意。这东西搁不久,您啊赶将枣糕端给少夫人。”  玉竹面郁地接那盒枣糕。  婆是个实诚的,琥珀亲代过她的事,她一五一十地跟玉竹代了个清楚。  见玉竹没话要吩咐,婆便穿过院回了院门外。  玉竹打开盒,瞧了盒里的枣糕,气得手指微抖。  送来的枣糕被碾碎了,分明是盈儿姑娘故意拿它来堵少夫人的心的。  若不是想到那枣糕是圣上赏来的东西,她真不得将枣糕直接扔了喂狗。  谁稀罕这东西了?  还跟世门逛灯会?!  呸,这对不要脸的!  颐至堂。  太夫人正和几个女眷商议着二月十九去寺庙里祈福。  太夫人:“往年我每逢这个时节都会去福佑寺祈福,去岁我病了一场,在屋里休养了许久,最终没能去成,今岁趁着我骨还好,定是要去一趟福佑寺的。”  杜盈盈笑:“祖母这话说得盈儿不依,祖母康健,能活百岁千岁呢。”  她哄得太夫人满心喜,太夫人伸手拧了拧她的嘴:“就你嘴甜!”  太夫人扫了众人,:“你们回屋后都好好准备准备,该带的东西都早些备,一起去的丫鬟也趁早定,免得临发了忙成一团。”  诸位女眷忙了。  侯夫人言问:“母亲,您看此次是否也要叫上初儿呢?”  太夫人面一沉:“好好的叫她什么?她既是已被行哥儿禁了足,便该收了心在屋里抄写经书,免得她又动起什么旁的歪心思来。”  若是她的意思,她不得那日便休了云氏,早早叫行哥儿娶了盈儿,也免得侯府每日还要端菜送饭地养着那个瘸。  “祖母。”杜盈盈突然,“盈儿觉着还是让云初去的好。”  太夫人神凝滞了一。  “盈儿,我知你心善,总念着别人,可她屡次暗中害你,你又何必为了她求?”  “祖母,云初虽几番对不住盈儿,可盈儿信人之初本善,云初也已然被罚了,她定会悔过自新,不再犯糊涂了。”  太夫人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盈儿年纪太轻,太过天真了。  杜盈盈搂着太夫人的手臂晃了晃,撒:“祖母,你就当是心疼盈儿,权当盈儿是在善事,便依了盈儿这一回吧。”  太夫人拗不过她,终是答应了。  到了掌灯时分,太夫人差了人去了一趟听雨居。  云初放手中的书,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  “你说太夫人要我也一去福佑寺祈福?我被罚了禁足,太夫人又怎会许我门?”  青竹回:“婢也想不明白,只是方才颐至堂那边派人过来传了话,说要少夫人您也跟着她们一同去呢。”  云初捧起了书,不再在意此事,随说了句:“那便去吧。”  反正是太夫人的决定,到时候见了她气到发闷,那也是太夫人自己得不偿失。  二月十九。  接连放晴了好几日,连带着天气也变得和了几分。  侯府的车在山脚停了来,女眷们踩着脚凳车。  脚凳还未收起,一早便等在山脚的轿夫们便殷勤地凑上前来兜生意。  车的杜盈盈走近前来,:“云初,咱们既然是来祈福的,那必是要诚意十足的,你说是不是?”  “你瞧,统共不过几百上千格台阶,横竖不过多费些工夫便也到了。”她抬看了看山上,又将目光移回到云初脸上,“云初,咱们这诚心总是有的吧?”  轿夫哪里听不这位姑娘是什么意思,瞧着这笔生意是不成了,觉得再费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见有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正扶着一位老夫人小心地从另一辆车上来,忙殷勤地迎了上去。  “这位老夫人,让小的抬您上山吧,小的保准抬得稳稳当当的。”  太夫人半信半疑地睨了他一。  轿夫正要开,杜盈盈已丢云初和玉竹走了过来。  “祖母,时辰不早了,就让轿夫抬轿送您上山吧。”  太夫人喟叹了一声:“我也有一年多没来福佑寺祈福了,照理今日是该亲自爬山以显诚意的,只是我这不争气,怕是有心无力啊。”  杜盈盈忙伸手搀扶住太夫人的手臂:“祖母说哪里的话,祖母不辞辛苦地坐了这么半天的车过来,换作是旁人,怕是早就受不住了,祖母竟是一句埋怨话都没有。要盈儿说呀,祖母就该坐轿上山,不然祖母若是半途累着了,盈儿可要心疼死了。”  太夫人听得眉开笑,杜盈盈已扶着太夫人坐了来,笑着,“祖母就放一百个心吧,菩萨定然会知祖母心里是诚心诚意想要上山祈福的,祖母呀定会心想事成!”  她回过来,沉脸向轿夫叮嘱,“你们几个抬稳些。”  看着太夫人被轿夫抬上了山,玉竹起伏着,气得脸通红。  她忍着没开,免得又无故给主招惹是非,直到几位女眷撇她们主仆二人上了山,玉竹才咬牙切齿:“这盈儿姑娘啥时候能消停几分呢,到了佛祖跟前还是这般会生事!”  元宵节的时候,盈儿姑娘还不怀好意地送了块碾碎的枣糕给少夫人,要不是少夫人是个聪慧的,索叫小厨房将糯米、粳米磨了粉,了松糕,上撒了碾得细碎的枣糕末屑,切了块,听雨居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松糕,尝到了圣上赏赐的枣糕,沾沾喜气,不然谁得了这样一块枣糕能不气坏?  这才过了多久,盈儿姑娘便又开始不闹事了。  云初柔声宽:“咱不生气了,为了她动怒多不值当。”  她玉竹的脸颊,“别苦着脸了,清秀的一个小姑娘变成一副怨妇相,便不好看了。”  玉竹只觉得哭笑不得:“您就别打趣婢了。”  她幽幽叹了气,,“婢是替您觉得不值啊,盈儿姑娘明知您脚不方便,竟还拿那些话来堵您的嘴,您不得不自个儿上山去,这分明是故意使坏。看盈儿姑娘得白白净净的,怎么心儿如此坏?”  云初仰望着天际,嘴角微微扬起:“这样不也好嘛,在屋里关了这么久哪儿都不能去,早就闷坏了,今日又刚好天气不冷不的,你看山的景很是雅静,就权当是来踏青了。”  玉竹被她劝得心大好,也跟着笑了起来:“您说的对,就当是我们来透透气了,整日价地在屋里抄写经书,睛都要熬红了。”  玉竹不再气恼,扶着云初踏着一级级台阶上了山。  到了半山腰,云初就有支撑不住了,只觉得右脚一阵一阵地扎疼。这上不上,的总不是办法,她只能咬牙关,一鼓作气爬到山。  一个小沙弥迎上前来,确认了云初是北定侯府的世夫人,便走在前领着云初和玉竹朝后院的厢房方向走,才走了一小段路,又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沙弥急急赶来提醒:“错了错了,少夫人的房间在另一。”  小沙弥朝一旁退了退,后者带着云初主仆二人径直去了供云初歇息的厢房。  屋收拾得极净,屋里的摆设也甚是致,定是不敢怠慢北定侯府的夫人小们,是以安排了最好的厢房让他们住。  先前上山时尽力忍着倒还勉受得住,这会儿神一松懈来,重的疲惫便席卷而来。  玉竹扶着云初坐在榻上:“少夫人,婢先去打让您洗漱一。”  “嗯,快去吧。”  左等右等不见玉竹回来,云初脚疼得厉害,又累得直犯困,便歪在床想小眯一会儿,终是阖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恍惚间闻到了一异常刺鼻的气味,心里想着该睁看看是什么形,却到全无力,昏昏沉沉地在榻上起不来。  须臾,才勉睁开前的一切却让云初心里顿时慌起来。  屋外已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云初嗓火辣辣的疼,狠狠咳了几声。  形已容不得她犹豫。  玉竹去打还没回来,可能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她不能在屋里等着玉竹或是旁人来救她,得在火势变得更大前自救。  云初站起,一手捂着鼻,弓着拖着瘸地朝屋门移步。  好不容易挪到了屋门,拉了拉门,心便凉了半截。  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火势越来越大,已然没有时间可以迟疑了,云初当机立断,又朝窗挪过去。  窗也上了锁,打不开。  云初看了看屋里的摆设,抄起离她最近的椅奋力砸向了窗格。  椅撞击在窗格上发“哐当,哐当”的响声,一又一,直到砸了个大窟窿。  她将椅在窟窿前摆好,刚想攀上窗棂爬去,就透过砸开的大窟窿看见了两熟悉的影。  女一脸惊慌无助,抓住男人的衣袖;男人衣衫透,一缕淋淋的发胡地垂在额前。  两人都一灰扑扑的,明摆着是刚从火场里逃来。  她想不明白,裴源行是什么时候上的山,又为何上山。  她只清楚,就算是生死瞬间,他想到的,是救杜盈盈。  却忘了她,他的妻陷于火海中。  不知怎么的,云初的脑中竟闪过了杜盈盈刚到侯府时,那对璧人同执一把油纸伞的画面。  火窜到了她的面前,生生隔断了云初的视线。  晃神间,斗拱从上方猛地砸了来,重重地击中了她的后脑,云初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她只想着——  愿沁儿从今往后能小心护住自己,别被父亲和邢氏欺负了去。  别像她,那么没用,直到临死前都没能护着自己的妹妹。  泪无声地顺着来,她逐渐失去意识,最终陷了绵绵无尽的昏迷中……  云初猛地睁开,一坐起了,亵…衣被汗浸得透。  她抚着着气,心又闷又堵,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坐在榻前的云沁拿起帕,抬手细细拭去她额前的汗。  “二,你是不是脚疼得厉害?”云沁望着云初,目光里盛满了担忧。  云初怔忪地回望着她,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云沁细眉拧起,倏地站起了:“二,你再忍忍,我上就叫人去喊大夫过来。”  昨日二的脚伤得那样重,父亲只叫大夫来瞧了瞧,那样重的伤势,父亲应该让大夫守着才是。  云初缓缓回过神。  是了,昨日她门逛灯会,不慎被车撞到,伤了,最后被人抬了回来,昏睡了许久才醒过来。  她唤住云沁:“三妹妹,别去喊大夫了,我没事,只是了个噩梦罢了。”  云沁止住脚步,坐回到榻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二,你是不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云初歪了歪,细细回想着梦中的形。  “我梦见,我成了个跛,陷于一场大火中。门上了锁,窗也打不开,我找了把椅砸了窗格,再后来……”她的手抓住被角,分明已经清醒过来了,却依旧觉得心如刀绞,“我看见屋外有位公远远地看着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看到那位公,我就觉着心里难受得。”  一旁伺候的青竹忙安抚:“二姑娘,您莫要胡思想,梦里的事向来不得数的。你只是脚受了伤,大夫细心医治后便会没事的,不会成为跛的。”  云沁也忙不迭地:“青竹说得对,梦里的都是反过来的,二千万别放在心上。二心思细腻,定是见到那位公袖手旁观没手救人,才会觉着心里不好受吧。”  云初松开了被她攥在手中的被角。  是吗?  或许就是三妹妹和青竹说得那样吧。  玉竹端着一盆走到榻前:“二姑娘,让婢伺候您洗漱吧。”  玉竹将帕中,云沁抢先一步将手探…中,绞了绞,抬手帮云初拭脸颊。  云初有些羞赧地朝后缩了缩:“我自己来吧,哪有妹妹帮洗漱的?”  云沁憨一笑:“有何不可?二不适,我是该多照顾着些二才对。”  云初没再反驳,好脾气地任由云沁伺候她。  她们三妹皆是云老爷的原孟氏生的同胞妹,素来关系亲厚,不分彼此。  也幸亏她们妹三个人一条心,如若不然,自孟氏逝世后,在云家的日也是非常难熬的。  云沁放,轻声问:“二,你的脚这会儿还疼吗?”  云初轻轻摇了摇:“也还好,疼还是疼的,但忍得过来。”  “二也真是的,为何要豁去救那个人呢?”  云初的中划过一丝疑惑:“救谁?”  “就是那北定侯世呀!”云沁睁大了。  “北定侯世?那又是谁?”云初反问,即刻就反应过来三妹妹说的是谁,“那人是北定侯世?唉,算了,是不是北定侯世也不重要,原我也没想要救谁。昨日逛灯会的人极多,那辆车的受了惊,冲过来的时候大家惊慌得到窜,我被后的人推搡了一,一时没能站稳脚才撞到了人,怎就变成了我要豁去救北定侯世呢?。”  云沁眨了眨:“可如今外面都在传,说二你对北定侯世裴少爷仰慕许久,是以才会不惜自受重伤也要救他的命。”  云初惊愕地睁圆了睛,愣愣:“我跟那位北定侯世素未谋面,又岂来仰慕之说?”  若不是关乎她的名誉,她简直要笑声了。  说她对裴世心生慕?  这传闻也未免太离谱了些。  “风清!”车里的那位声音传了来,小厮风清忙叫停了车。  “世爷?”  “先不去医馆了,去正门大街。”裴源行隔着车的帘吩咐。  风清忙应,吩咐了车夫掉去正门大街。  一早世爷便吩咐车去东门大街附近的医馆。车都走了大半的路了,世爷却又改了主意要去正门大街。  他们这些人的,自是不会去问主为何改主意了,只要着主的意思去便是了。  车又行了半个时辰后世爷才叫停,风清过来问世爷是否要车。  裴源行撩起车的帷帘,车,抬看着前铺大门上挂着的招牌——老芳斋。  他低,挡住了自己的神,半晌才一言不发地了铺,风清忙跟了去。  老芳斋的时候,风清双手捧着个油纸包,一脸纳闷:“世爷,您忘了?太夫人吃不得杏仁酥,咱买杏仁酥啥呀?  因太夫人吃了杏仁便会起疹,侯府里的厨们很当心着心的时候不添杏仁,就连采买外里的现成杏仁糕也不敢。  何止是厨们不敢用杏仁心,便是侯府的爷们和太太小们,也都不敢背着太夫人吃杏仁,就怕一个不小心传到了太夫人的耳里又生事端。  这都多少年前定的老规矩了,世爷怎就忘了呢?  裴源行也不回:“去医馆!”  车在云宅的大门前停。  风清上前叫门。  “找谁?”门房当差的眯着,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角却打量着门停的车。  车气派却又不奢侈,绝对是公卿之家的车。  当差的顿时恭敬了两分。  “我们家公,北定侯世,特来拜见你们家二小。”风清说。  门房当差的瞪大了,难以置信地问了句:“北定侯世?找谁?”  风清重复了一遍:“我们家公,北定侯世要见你们家二小。”  门房当差的一改之前的怠慢,殷勤地:“请世爷稍等,小的这就去传话。”  很快,当差的回来领着裴源行一行人去了前厅见云老爷。  和云老爷客了两句,便提要见二小,云老爷倒也没为难,忙叫了人给世爷带路。  小丫鬟领着世爷一等人拐了抄手游廊,往二姑娘云初住的悠兰轩方向去,还未悠兰轩的院门,倒先听到了院里两个姑娘的说话声。  小丫鬟举步上前,刚要开向云初通报有客来访,裴源行已抬手了个制止的手势,小丫鬟很有地退回到他后。  她偷偷地打量了一裴源行,没能从这位裴世的神里看些什么名堂来,转而又将探究的目光移到了小厮上。  被她盯着的风清只觉得满不明所以。  别瞧他,就算在他脸上盯个窟窿都没用!  他也想知爷特意跑来云宅一趟是为了何事而来呢。  跟着裴源行一来的倪大夫更是觉得摸不着脑。  方才裴世亲自去了趟医馆,指名了要见她。  裴世冷峻,上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她说话时态度倒还算客气,大意就是烦请她跑一趟云宅,为前日受伤的云家二小看一上的伤。  指名了要她看病,一是因她擅看骨伤,二许是顾及到病人是个未阁的姑娘,若是找个男大夫看病,终是有些不妥。  从此番举止来看,裴世倒像是个面冷心之人。  只是来都来了,却又为何止步于此,光看着人家姑娘说话聊天也不吱声。  两个姑娘丝毫没察觉到院门站了一大帮人,继续笑地说着话。  “湘玉,我伤得并不重,倒劳烦你特意过来看我。”  顾湘玉鼓起了腮帮像是恼了,里却满是笑意:“云初,我俩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分,你都受伤了,我却还赖在家里不来看你,我成了啥了?  “何况我若真不来看看你……”她转了转,戏谑,“要是某人向我问起你,我又如何答得来?”  “他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好着呢。”云初笑着给顾湘玉剥了个橘。  顾湘玉幽幽叹了气,:“云初,此次你受伤的事,如今外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昨日沁儿也跟我提到了此事。”云初又剥了橘自己吃了,“估摸着也是闲得慌,茶余饭后总得拿些事儿来谈谈,倒也不必太去在意。”  顾湘玉颔首:“理倒是这么个理,只是他们还说,你……你会嫁给裴世,成为侯府的世夫人。”  云初若真嫁侯府,那她大哥顾礼桓该怎么办哪?  “湘玉,你别去听外瞎传。我听闻外还有人说我此次受伤毁了容貌,无脸见人,正在家里嚷嚷着要绞了发,躲去尼姑庵里呢。你今日也瞧见了,我哪里毁了容貌了?是不是真要去呢?”  顾湘玉看着她的脸颊摇了摇。  也是,云初分明还是平日里的明眸皓齿模样,哪像外谣传的那样了?  云初敛去了几分笑意,一脸正:“传闻不可信,是以我也不会嫁给那位裴世!”  此话一说,裴源行脸就黑了,仅一瞬,便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之,却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一气堵在了心上,让他憋闷得难受。  风清偷偷瞄了裴源行,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心想着,也不知世爷可有听到云家二小的这番话。  两个姑娘仍将脑袋凑在一说着话。  顾湘玉眨了眨,有不敢确定,忙又追问了一句:“云初,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不嫁裴世?”  “当然不嫁。”云初嗔地瞟了她一,“我何时骗过你?”  顾湘玉心里的那块石终于落了地,弯了弯,伸手抱住了云初。  “不嫁裴世。那真是太好了,我可算是放心了!”  裴源行悄然注视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姑娘,垂在侧的双手忍不住收拢,又缓缓松开。  视线落在抱住云初的那两只手臂上,中就多了几份冷意。  “搂搂抱抱,成何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若不是风清站得比旁人都近,怕是也听不清这话。  风清错愕地抬起望着裴源行。  世爷这也未免太严苛了些吧。  云家二小跟世爷素未谋面,唯一能扯上的那关系,也就是前日云家二小在灯会上闹的那场慌中救了世爷。  云家二小待世爷有恩,世爷想要报恩,那便报恩吧,人家姑娘在自家院什么。  虽说是搂搂抱抱,但两人都是姑娘,也说不上成何统吧。  顾湘玉仍抱着云初不松手。  裴源行周的冷冽气息愈发重了些。  风清在他边终究服侍了多年,裴源行虽乍看之不动,旁人兴许瞧不什么端倪来,可他知,裴源行心里已然动了怒。  怕场面会闹得不可收拾,他抬手摸了摸咙轻咳了两声,以期能不着痕迹地提醒那两位姑娘。  骤然响起的咳嗽声,果然惊动了云初和顾湘玉,顾湘玉忙松开云初,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来。  裴源行也侧目看向始作俑者,分明是在责怪风清很是失礼。  饶是早已练就一张厚脸,风清仍是被他看得有些羞窘,忙握拳抵,免得被他言怪罪。  他这才当得可真不容易!  裴源行别开,与朝他望来的云初直直对上了视线。  云初一时怔忪,心里涌上一难以言说的绪。  这位郎君,不就是在她梦里现过的那位公吗?  他怎会在这里?  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  云初一言不发,裴源行也久久保持着静默。  倒是顾湘玉见有外客登门拜访,便识相地没再多逗留,只偏对云初说了句“我改日再来看你”,对众人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陪裴源行一行人过来的小丫鬟忙向云初介绍:“二姑娘,这位便是北定侯世。今日裴世过来,是专程来给二姑娘送药来的。”  云初从石凳上站起,给裴源行行了个礼:“见过裴世。”  裴源行轻轻咳了一声,伸手从袖中拿一个白瓷瓶。  “这是治骨伤的药粉。”  云初旁的丫鬟玉竹忙伸手接过,转而又将瓷瓶递到了云初的手里。  “多谢裴世。”  裴源行愣了一瞬。  她的声音如黄莺初啼,他以前倒是从未注意到。  裴源行这么僵着不说话,云初一时间就有吃不准他的意思,总觉得这位裴世有些古怪。  给她送药过来,分明是怀着一片好意的,只是他虽刻意掩饰,终是让她瞧底隐着些许愠怒。  也不知他是在跟谁置气。  若说是旁人惹他的,他这人该得是有多小心多记仇,才能来云宅都这么会工夫了,竟还没能消去心中的怒气。  若是在跟她置气,那她就更想不明白了。  她应该没得罪过他吧。  云初实在不知该怎么开,索默不作声,而裴源行也不像是要缓和一气氛的样。  主不说话,人们更加不敢开了,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好在裴源行也没有要继续僵去的意思,他低声问:“伤着的地方还疼吗?”  倒是关心人的好话,可声音闷闷的,依然透着别扭。  云初一就笑了起来,:“被撞到的时候真的是疼死了,但昨日好好歇了一天,今日倒也不觉着怎么疼了。”  裴源行眉峰拧了拧,语气里带了些责怪:“歇息便能治好伤了吗?”  简直是胡闹!  云初语。  裴源行面沉沉:“大夫可有过来瞧过?”  “前日回家后,父亲便已喊了大夫过来瞧过了。”  裴源行的脸略微好看了些,:“这位是倪大夫,擅看骨伤。”  倪大夫朝云初行了个礼:“云二姑娘,容我为你查看一伤势。”  云初弯了弯眉:“有劳倪大夫了。”  倪大夫蹲,伸手想要撩起她的裙摆,云初却朝后缩了缩,耳尖染了红,朝裴源行投去了羞窘的一瞥。  裴源行顿时看懂了她中的神,偏吩咐小厮风清:“你去外等着。”  风清只愣了一,便垂首退了。  人倒是退了,只是主裴源行还很不识趣地依旧杵在原地。  云初微红的脸颊一变得通红。  裴世不是也该一回避才是吗?  她眉心不由,瞪了裴源行一。  这世爷也是奇怪,偏偏不接她的暗示,杵在那儿还就不走了。  玉竹见不得主受窘,也顾不上是不是越礼了,忙开:“倪大夫要帮二姑娘看伤,裴世怕是不方便留在此,还望裴世能移步院外。”  裴源行神一滞,半晌才淡淡:“一会儿大夫叮嘱你喝的药,再苦也得喝!”  就有那么不放心她的意思。  云初扑哧一笑。  说这位裴世差吧,说来的话偏又句句都是为人好的。  怎么就有如此别扭的人呢?  云初微微收敛了笑:“嗯,再苦也喝。  “药苦也不怕啊,不是还有饯可以甜嘴吗?”她一边许诺着,眉梢不自觉地往上扬。  裴源行睫微垂,掩住底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绪。  这般活泼笑的她,于他而言是陌生的。  前世他们成亲不到半载,他鲜少见过她展笑颜。  她从未对他笑过,有两次他曾见她对旁人笑。  即便是笑,也只是面上淡淡一笑,笑意未达底。  就像是她着自己对别人个笑脸,免得被人说她失了礼数,可心里却无半喜悦。  倪大夫开了药方,差人去抓药煎药,又细细嘱咐了云初该如何养伤,最后跟她说,过两日她会再来复诊,之后会帮她针灸直到她康复。  送倪大夫了院,青竹端了盘心过来。  “二姑娘,您看,这可是您最吃的杏仁酥,还是老芳斋的杏仁酥呢。”  云初笑着,捻起一块杏仁酥便咬:“好青竹,你竟猜到我这两天正想吃这个,还差了人去买了回来。那老芳斋生意好,要排老时间的队呢。”  “二姑娘,这杏仁酥可不是婢去差人买来的,是方才裴世带来送您的。”  云初咽嘴里的那杏仁酥,讶然:“裴世送来的?”  “裴世边小厮还说了,裴世是特意去老芳斋买来的杏仁酥呢。”  一旁的玉竹满脸惊诧:“裴世怎会知二姑娘吃杏仁酥?”  “我哪知,我又不是裴世里的蛔虫。”青竹嘀咕。  云初着帕嘴角:“那老芳斋的杏仁酥比别家的铺的杏仁酥都要好吃,定是裴世吃,便去买来了。”  “嗯嗯,定是姑娘说的这般。”  青竹又为云初添上一盏茶。  云初轻轻茶盏上飘着的浮叶,心里却想着,她和裴世非亲非故,先前又从未见过面,唯一的牵扯不外乎是在灯会上她无意中撞到了他,让他躲过了那辆横冲直撞的车。  他会带大夫过来,还送了药粉和糕给她,大概是看她受了伤,觉得过意不去。  那位裴世也真是个怪人,虽一直沉着脸,可叮嘱她的那些话都是好话,只是他跟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泛泛之之间的该有的样。  还有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过于亲昵了。  云初突然就想起她的那个噩梦了。  她抬看向她的两个贴丫鬟。  “你们说,梦里的事准不准?”  青竹递了帕,让云初手。  “二姑娘为何会这么问呢?”  “那日灯会上了意外,街上的人成一团,我被人推搡着撞到了裴世,那会儿我也没看清他的模样,之前我也不曾见过他。既然不认识,那我怎会在梦里看到他呢?”  梦里她看得真真的,那位公分明就是今日带着大夫一过来的裴世。  玉竹笑了笑,:“许是二姑娘跟裴世有缘呢。”  裴世挂心二姑娘的伤势,二姑娘梦梦见裴世,这不是天定的缘分又是什么?  她瞧着二姑娘跟裴世的,就是不知侯府会不会瞧不上二姑娘是商贾之家的女儿。  青竹白了玉竹一,忙呵斥:“别瞎说,小心被有心人听到了徒增事端,在背后议论我们二姑娘地想要嫁给裴世,于二姑娘的清誉有损。”  今日那小丫鬟将裴世带到二姑娘住的悠兰轩已是有些不妥,此事想来也是老爷吩咐的。  仅看大姑娘嫁的人家便可知,老爷和邢氏是半不把大姑娘的幸福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攀龙附凤,不得靠了大姑娘的亲事给云家多挣些前程。  大姑娘尚且如此,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  老爷定是想着如何搭上北定侯府,却不想想若是让外人知了裴世里和二姑娘见了面,终究于姑娘的清誉不大好。  玉竹忙拿起帕捂住了嘴,不敢再莽撞了,忙换了个话题,提起了裴源行今日带来的那瓶药。  “二姑娘您看,这药瓶真是好看,里面的药粉怕是也金贵着吧,多是里才有的好东西。”玉竹拿着药瓶给云初看,“二姑娘,婢觉着您大可放心了,有倪大夫这样好的大夫,再加上如此好的药拿来疗伤,每日抹上,不多几日应该就能大好了。”  旁的不说,这药粉是极难得的,有了这药粉和大夫的药方,二姑娘定会很快就能痊愈了。  若说裴世对二姑娘不上心,对二姑娘没半意,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居仁斋。  裴源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桌。  在云宅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那个被云初唤作湘玉的女。  那时候,他只觉得那位姑娘举止轻浮,虽同为女,也不该和云初搂搂抱抱。  回府的路上,他脑里不停地萦绕着一个念,自己会在意湘玉姑娘,决不是因为她举止不够端庄,可那到底是为何呢?  直到了书房,这个笼统的念才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叫湘玉的姑娘看着有些熟,可若是真见过,他又岂会一印象都没有。  他看了恭敬地立在案桌前的风清,冷声吩咐:“你去查查那个叫湘玉的姑娘!”  闻言,风清惊诧地睁大了睛:“……湘玉?”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裴源行的脸,弱弱地问了句:“世爷说的湘玉姑娘,是哪家的姑娘?”  裴源行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却有冰冷的威压。  风清缩了缩,不敢再多问,只觉着此事有些犯愁。  姓氏不明、年纪多大、啥模样,他统统都不晓得。  听听这都是什么差事!  裴源行薄抿:“便是今日在云家二姑娘的院里,跟二姑娘说话的女!”  风清恍然,想笑又没那胆儿。  难怪世爷要打听那姑娘的消息,在云宅的时候,世爷就已瞧着湘玉姑娘百般不顺了。  旁人或许从世爷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瞧不什么端倪来,但他可是在世边伺候多年了,他哪能看不来呢。  世爷那是看人家湘玉姑娘抱住云家二姑娘才着了恼。  世爷这分明是觉着吃味了。  世爷该不会是看上云家二姑娘了吧……  裴源行沉了片刻,又吩咐,“罢了,不用查了,由着她去!”查了倒好像他在意似的。  话落,丫鬟秋菱了书房。  “世爷,侯爷刚差了人过来,要您赶去一趟他书房。”  裴源行挥了挥手:“去吧。”  秋菱依言退了。  裴源行心念微动,垂帘,敛去眸中闪过的冷冽之。  假使他没有记错,前世父亲恰好也是这个时候找他过去说话的。  那日父亲跟他说,要他迎娶云家二姑娘云初为妻。  可如今,他去了一趟云宅,亲耳听见云初跟那个叫湘玉的姑娘说,她不会嫁给他。  湘玉姑娘怕自己听错了,便又追问了一遍云初。  云初回得斩钉截铁,说她绝不会嫁他。  既然如此,父亲找他还是为了此事吗?  他起离开了居仁斋,径直去了侯爷的书房。  了书房,侯爷朝他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裴源行向侯爷行了个礼:“父亲请说。”  侯爷的视线在他上停留了片刻,才:“你如今也年纪不小了,是该早日娶妻生了。”  裴源行心,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前世侯爷也是如此开场的。  “听闻前两日灯会上了事,你也险些受了伤,幸而云家的二姑娘手相助,才让你得以安然无恙地回来。”  侯爷叹了气,继续,“只可惜云家二姑娘自己倒因此伤到了脚。昨日她父亲找上门来。那云老爷是商之家,话说得很是俗不堪,不过有些事他说得在理,姑娘家家的,脚突然瘸了,怕是不好嫁人了。”  侯爷似是觉得他堂堂一位侯爷,却被个商贾得没了法有些丢脸,忙腰板,,“我们侯府倒也不会因为他难缠就怕了他,只是我想着那姑娘为了救你受了伤,那日又有那么多人看着,给人留话柄终是对侯府不利。  “何况我们侯府也不是那起不知恩图报的,人家既然救了你命,不图财不求旁的,只是担心伤了再也嫁不了好人家了,咱总不能睁睁地看着人家孤独终老一辈。  “你不妨就娶了她门,给她个正妻的名分,待哪日她门后,你若是觉得不如你意,只需再等个一年半载,便可收了你屋里的哪个丫鬟为姨娘。若是你屋里的那几个你都看不中,大可叫你母亲替你张罗张罗,帮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妾。  “我们这样的门大,莫说你妻只是个商之女,本就是她攀了咱们家,即便是娘家份再些的女,你真有个三妻四妾的,旁人也不能指责你什么,你那位岳父就是再难缠,也不好你的不是。”  从父亲书房来后,裴源行轻哼一声。  说什么“不会嫁给那位裴世”,一面却又让她父亲来侯府婚,可真是表里不一。  前世,全京城的人皆以为是他们侯府主动上门求娶云家儿姑娘,事实是他们云家揪着灯会上的事不放,对侯府挟恩图报,得他不得不娶了云初。  倪大夫差不多隔日来帮云初一次针灸,丫鬟每日又是煎药,又是帮云初涂抹裴源行送来的药粉,云初的伤明显好了不少。  刚受伤那会儿,云初夜间疼得难以安眠,了安神香方能勉睡上一、两个时辰,  伤虽康复得不错,为着夜里睡得安稳些,云初临睡前又叫青竹为她端来一碗安神汤。  那晚,她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披着大氅的男人蹲在坟前。  男人微垂着,抓了把纸钱丢用来烧纸钱的盆中。  他晃了晃火折,对着火折轻轻了一气。  火苗窜起又弱去。  云初只觉得心,脊背发凉,失神地望着墓碑上的六个字——  吾妻云初之墓。  她还好端端地活着,怎么就没了呢?  还有那个男人。  那个为她烧纸祭奠她的人,是谁?  是她的夫君吗?  她蜷了蜷袖中的手指,视线从墓碑上掠过,再度看向坟前的男人。  火苗动着,丢盆中的纸钱逐渐烧成灰烬,火星越来越弱,直至全燃尽。  男人伸手抓起搁在一旁的拐杖,吃力地站起。  许是他脚伤得厉害,也可能是蹲得太久有些麻了,起的那一瞬间他踉跄了一,差没能站稳。  云初隐隐觉得心有些酸涩闷胀。  大概是亲见着了自己的墓碑,知自己就这么没了,到唏嘘。  又或许是看见为她烧纸的男人瘸了,方才差跌倒在地,心里不免起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在难过些什么。  愣神间,男人已拄着拐杖转过了。  云初一惊醒过来。  她着气,瞪着黑暗中的帐。  这已是她  云初刚歇了午觉起来,喝了药,看了两页书,父亲便差了人过来,要她去一趟他书房,说是有要事要跟她说。  云初换了衣裳,带着玉竹去了云老爷的书房。  一书房,便见继母邢氏端着茶盅坐在云老爷的首。  云初上前行了个礼:“女儿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云老爷“嗯”了一声,倒是邢氏,将茶盅放在了一旁,满面堆笑地朝云初招了招手:“你这孩,都是自家人,那么拘礼什么?来,过来母亲边坐吧。”  云初垂眸,另找了个座位落了座。  邢氏嫁云家这么些年,待她们妹三人甚是冷淡,虽不至于如一些继母那般对她们恶言恶语,却也从不曾对她们付过真心。  云初想得很通透,她们妹三人本就不是邢氏亲生的,她不把她们放在心上也实属正常。  只是邢氏今日没来由地待她这般殷勤,她心里忐忑得很。  见云初一副不冷不淡的样,邢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常态。  “我就说,前些日喜鹊怎地叫个不停,还想着该不会是哪家要有大喜事了。”她看了云初,笑,“谁曾想,这大喜事原来是落在了我们云家啊。”  云初眉梢微动,只望着邢氏不说话,心底琢磨着这邢氏到底想说什么。  邢氏拿起帕一笑:“老爷您瞧瞧,二姑娘这是兴得傻了呢。”  见没人搭话,她忙又自顾自继续,“初儿啊,昨日北定侯府已派了人上门提亲,如今两家已议定了婚事,换了庚帖,连黄吉日都选好了呢。”  邢氏笑得诌媚,“侯府此次来是来替北定侯府的裴世提的亲,你说你,这福气大不大,上就要嫁侯府当世夫人了呢!”  云初心里一凛,面上却分毫未显。  须臾,目光淡淡地回视着邢氏:“母亲说笑了,我们云家和北定侯府素无往来,且两家份悬殊,那位裴世为何要娶我?”  并非她妄自菲薄,只是人也该有些自知之明才是。  裴世英姿发,骁勇善战,又是北定侯府那样的,是整个京城多少世家贵女炙手可的夫婿人选。  侯府的世,要娶,也会娶个跟他门当对的名门闺秀。  邢氏被她说得一噎,讪讪地笑了笑:“二姑娘这话说的!”  默了默,她才又装模作样地,“二姑娘说的话虽也在理,只是你跟裴世况又不同于旁人。你救过裴世一命,那可是天大的恩!所以说,好人有好报,如今你救了裴世,而他又是个德的,你们之间能有这层缘分,二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邢氏兀自絮絮叨叨个没完。  云初听了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亏邢氏能脸不红心不地如此胡说八。  她对裴世哪有什么救命之恩?  心知跟邢氏也说不明白,云初扭看着云老爷。  “父亲,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邢氏惊得瞬间闭上了嘴。  “父亲,女儿不曾救过裴世,说不上对他有救命之恩。”  那日灯会上一片慌,推搡间她才会不小心撞到了裴世,在旁人里看来,或许像是她替他挡住了直冲过来的车,且因此伤到了脚。  旁人如何误会无妨,可她断不能拿着不曾有过的救命之恩裴世娶她为妻。  云老爷瞪了她一:“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没救过他?你若是没救他,你的又是怎么伤的?”  “父亲,女儿受了伤自会好好养伤,定不会让父亲和母亲忧心,可此事与裴世无关,裴世不必为了此事被迫娶女儿门。”  云老爷霍地站起来,直骂到她脸上:“你个糊涂东西!你说此事与裴世无关,此事便与裴世无关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让你犯蠢的!”  他因气愤而颤抖的手指指着云初的脚,“我云修的女儿可不能白白受了伤。不你真对他有恩也好,假对他恩也罢,裴世终是欠了我们云家一个天大的恩,他想报恩也得报,不想报恩也得报!  云初毫无畏惧的看着他:“父亲,女儿认为,人只求心安理得,挟恩图报之事不能!”  云老爷被她说得满脸通红,想要反驳却又驳不半句来,气得大拍了一记桌,恼羞成怒:“我告诉你云初,只要你还是我女儿一日,我就还得了你一日。  他了一气,面略微缓和了些,“看在你还伤着的份上,今日我不跟你计较,你适才说的那些无稽之言,统统给我烂到你肚里,在云家、在侯府,都不许再提一字!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准备准备,乖乖当你的新娘,安心嫁侯府当你的世夫人。”  他抿了,语气里已透了威胁的意味,“要是你敢搅了这门亲事,可别怪我这个当父亲的狠心,不把你们妹三人当女儿看!”  云初呼一滞,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话里的意思,邢氏已急急忙忙站起了着帕抚了抚云老爷的,柔声安:“啊呀老爷,您快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她转过来,当起了和事佬,“二姑娘,你说你脾气这么倔什么?那裴世我也见过,端的是风姿俊逸,一表人才,房里连通房丫都没一个,作风是极正派的,不是那些混帐东西可比的。他背靠侯府,你嫁过去不愁吃不愁喝的,旁人想要这福分,还得不到呢。  “我这人呢是个直,有些心里话二姑娘听了可莫要生气,即便你不考虑考虑你自己,你也该想想三姑娘不是?你若是嫁给了那个裴世,且不说你们俩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定能成一对恩夫妻,你自己也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便是三姑娘,也能跟着你这位世夫人沾些福气。你自己琢磨琢磨,这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嘛。  “你跟三姑娘是嫡亲姊妹,又是从小一起大的,分自是与旁人不同,作为,你也该为三姑娘多多着想才是。”  邢氏偷偷瞄了云老爷,又,“老爷方才说的话听着是不大中听,可仔细想想也在理,二姑娘你想啊,若是三姑娘哪日嫁得不如意,莫说老爷了,就连我这个当继母的,心里也难受啊,何况是你呢,你说是不是?”  云初的脸隐隐白了几分。  父亲和邢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他们皆知,她最在意的便是她的大和三妹妹。  她不同意和裴世的婚事,他们便拿三妹妹沁儿的婚事来要挟她,迫使她就范。  不得不说,他们倒还真知如何对准她的肋。  她们妹三人不是邢氏的亲骨,她自然不指望邢氏真心待她们。  邢氏嫁云家多年,只生了一个儿,只怕她心里不但不喜原的那三个女儿,还怨恨着她们嫁人时会从云家搬运去的那一箱箱母亲留给她们的嫁妆。  是以她不得她们个个都能嫁个富贵人家,最好夫家还是那起有权有势的人家,能让云家跟着一起沾便宜。  至于她们妹三人在夫家过得是好是坏,邢氏又怎会在意分毫?  何况这事她还真不能只怨邢氏一人。  父亲才是那个把她们几个当踏脚石的人。  说起来,父亲和邢氏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她嫁人,也是一唱一和的甚是默契。  云家开始有条不紊地筹办起这桩婚事的相关事宜。  云初不知该如何跟云沁提起此事,但也就过去了两日,云沁便从丫鬟和婆中得知了二要嫁人的消息。  她提起裙角,一路跑到了悠兰轩。  “二,二人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要嫁人了吗?”  云初拉着她的手坐,用帕轻轻掉她脸上的汗:“你瞧你,跑得一!”  云沁扯了扯云初的衣袖,心里又急又慌:“二,你倒是快回答我啊,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初清浅一笑:“对啊,你二上就要嫁人了。”  云沁睁着一双清澈的杏可怜地望着云初:“可是二,我听文竹说,那北定侯世不是个好相与的。”  云初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哦,文竹怎么说的?”  “文竹说,那裴世诡谲多变,喜怒不定。还说他鸷狠狼戾,嗜杀成,十三岁便上战沙杀敌,十六岁将敌军的将领斩于刀……”  “文竹又哪听来的这些?说得好像她亲见过似的。”文竹那丫什么都好,就是听途说。  云沁噗嗤一笑,赖在云初怀里,问:“那二觉得裴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裴世嘛,他英姿发,俊不凡。”  “二!”云沁半抬起了,假装微愠,“我可没问他什么样。”  云初:“那你想问什么?”  “他待二好吗?”  邢氏这几日老是不停地说二福气极好,能嫁北定侯府当世夫人,旁人想要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可她却认为,旁的倒还在其次,的是裴世待二好不好。  无论如何都不能像大那样。  云初理了理她的发辫:“待我好不好啊?”  她眯看着搁在梳妆台上的小瓷瓶,“应该算是不错吧。起码我脚受了伤,他还亲自跑来一趟,送了极名贵的药粉给我,还请了大夫过来替我看病。”  能待她如此,也算得上是贴心了。  莫说她那日并没有救他命,即便他当真以为她对他有救命之恩,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上了。  裴世应该是个细致温柔的男人吧。  “那就好,我就怕那些门世家的人都是不好相与的,怕他们会欺负你。”  “傻瓜,你二我可不是那等好欺负的人。我既然决定嫁侯府,就一定不会让我自己白白受委屈。”  她会尽量让自己过得好。  她过得好了,三妹妹才会有人可以依靠……  “二,我绣了个荷包,你瞧瞧看是不是喜?”云沁坐直了,从衣袖里掏一个荷包。  云初伸手接过云沁递过来的荷包,摸了摸荷包上绣的那对活灵活现的戏鸳鸯,:“三妹妹绣的鸳鸯好致啊!”她眉梢倾泻几许笑意,“这个荷包啊我要天天着,去哪儿都着。”  “二,那我便再多几个。”  云初翘的鼻梁。  “我有一个便足够了,你不用再多,仔细伤了睛。”  云沁笑得又憨又甜:“就知最心疼沁儿了。”  云初敛眸收起绪。  也不知她离开云家后,父亲和邢氏会不会欺负沁儿,动什么不该动的念……  她气,一脸正:“沁儿,往后你凡事都小心着些,无论有什么事,差人送信让我知,千万莫要犹豫不决,也绝不要瞒着我什么。”  云沁,应:“沁儿听二的。”  “再过几个月,我便要嫁侯府了,父亲和邢氏的脾,我不说你也清楚,他们即便不在意我,看在侯府的面上,他们也断不敢胡来。”  有她这位世夫人帮三妹妹撑腰,三妹妹又一向是个聪慧机灵的,今日她再这般细心叮嘱过,谅必父亲和邢氏至多也只敢心里想想,没那胆对三妹妹什么。  日过得飞快,转间便到了云初和裴源行的大婚之日。  喜婆站在铜镜前,手拿木梳替新娘梳着发,笑地念叨着——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邢氏笑得见牙不见:“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她看着铜镜里的人儿,心里那叫一个喜乐。  云修的三个女儿都得好。  云婉清秀温婉,云初艳妩媚,云沁玲珑可。  云初这般艳动人,肤若凝脂,对裴世又有救命之恩,嫁过去后定能得到裴世的万般,而她也不再是被旁人鄙视的商贾之妇,而是世爷的丈母娘,侯爷和侯夫人的亲家母。  在云家熬了这么久,她可算是熬了。  她走到云初的后,笑得一不矜持:“二姑娘,你嫁过去后可要好好侍奉公婆,细心服侍夫君,早日为侯府生个一男半女,莫要由着自己的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到了夫家,娘家人是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凡事自己留神着些,切莫让我们为你忧着心。”  二姑娘是个倔的,她得多提几句,免得二姑娘哪日在侯府闯了祸了,连带着云家都跟着遭殃。  云初淡淡颔首没作声。  邢氏的面上顿时带了窘迫。  正觉着尴尬,三姑娘云沁带着边的丫鬟了屋。  “二,我给你带苹果来了。”  丫鬟捧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金苹果。  云初示意玉竹接苹果,朝云沁眉弯弯:“三妹妹有心了。”  全程被两妹忽视的邢氏着帕本不存在的泪:“趁这会儿轿还没来,你们妹俩赶多说说己话,该代的也都代清楚了。只一件,注意别哭了妆!”  她适时地替自己解了围,离开了屋。  “二,你嫁过去后,一定要过得舒舒心心的,缺了什么或是短了什么,莫要委屈着自己,悄悄差了人跟我说,我自会想办法托人给你捎东西过去!”  云初眸中笑地了。  妹俩正亲亲地说着话,青竹掀开帘屋禀:“二姑娘,大姑娘来了。”  云初眸蓦地一亮,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线,喜望外:“大来了?快请她来!”  云婉走来,吃力地一个笑容:“恭喜二妹妹。”  她虽开心地笑着,满心为自己二妹妹的大喜兴,却掩饰不住底的疲惫。  妹俩前些日才刚见过面,可云婉比上回见到她的时候又清减了不少,面上泛着虚弱的白意。  不问也看得来,大在夫家过得并不好。  无论将来如何,她都该想法把日过得好好的。  她过得好了,大和三妹妹才会放心;  她过得好了,才能帮到大和三妹妹……  裴源行从酒席上退后,便回了听雨居。  了新房,越过众人,看见云初穿着大红底绣金凤的嫁衣正端坐在床边。  裴源行睑微垂,掩去底的鄙薄。  不嫁,不嫁,不是最终还是嫁来了吗?  他有些恼她,却顾忌着新房里还有旁人,忍着没任何不满。  接过喜娘递给他的喜秤,他上前掀开了云初上的红盖。  闹房的人小小地惊呼。  “新娘真是好容貌!”  “睛像着笑,真好看。”  即便前世已无数次见过她的模样,纵使早就没了新鲜,可盖掀开的那一刻,裴源行还是失了神。  分明是明艳媚的容貌,神却清澈见底,纯净得不一丝杂质。  这样的她是矛盾的。  前生今世,他两次在她面前栽了跟。  灯会上突发意外,众人仓皇失措落荒而逃之际,她却冲过来推开他,倒不怕因此丢了命。  他本是激她的。  她想要什么,他会尽他所能满足她。  但不是娶她。  云家着他娶她的时候,他对她的激便已然无存。  “新郎新娘对饮合卺酒!”  喜娘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将裴源行的思绪瞬间拉回。  他坐在了云初的侧,和云初各自拿起一杯合卺酒,杯合卺。  喝了合卺酒,又剪了二人一缕青丝相结,将缠绕在一起的两缕青丝放准备好的匣,压在了枕的一角。  盖也掀了、合卺酒也喝了,青丝也结了,比起前世,他真是给足了云初面,再多的,她最好别想,也别求。  裴源行挥了挥手,:“都去吧。”  大概看裴世不大好,原本还等着闹房的众人都识相地退了屋,青竹和玉竹轻轻阖上屋门,留这对新人独。  裴源行替自己倒了盏茶,默默喝了两。  茶是凉的,落到胃里不是很舒服,他皱了皱眉,抬起,正好对上了云初的目光。  她边笑靥,许是醒悟到门世家一向规矩多,自己不该忘了礼数,忙又低去。  他冷着脸,底闪过不屑。  “有些事,你得先了解清楚。”裴源行将茶盏放在一旁,看向云初。  云初顿时有些愣怔。  她收敛了笑意,略微不安地看了裴源行一。  他的一双眸暗沉得怕人。  “你为何会嫁侯府,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他的声音严厉又冷峻,“从今往后,你安安分分地当你的世夫人,只要不动什么旁的歪心思,该给你的面,我全都会给。”  云初只觉着脑“嗡”地一,人都懵了。  她垂帘,放在膝上的双手意识地握成拳。  刚受伤那会儿,他带了大夫去云宅,还送了名贵的药粉给她。  她曾以为他是个温柔似微的郎君。  当然,她还不至于没没脸地认为他心悦她。  他待她好,只是他心善。  可他的善意却动了她的心。穿着火红嫁衣、盖着盖端坐在床边的时候,她还盼过,他们或许能成为一对恩夫妻,互相扶持,互相照拂,彼此牵挂着彼此。  他这话一,瞬间打消了她所有的期盼。  原来,他娶她,并非心甘愿。  如此,他也定不会如她在梦中窥见的那般,在她逝世后,不顾脚不便,去她的墓碑前扫墓,为她烧纸,满心思念着她。  她抬眸静静地凝视着他,黑珍珠般的眸奇的安宁:“世爷能把话全都说开,妾觉得甚好,如今妾便能明白世爷心里是如何想的,也知该如何。  “世爷放心,往后妾定会恪守本分,不给世爷添任何麻烦。”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只是角那抹甜甜的笑已悄然不见。  裴源行顿时到一气堵在了。  她分明把他的话记在了心上。  他该觉着放心的。  或许是她本就乖觉,又许是被他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吓到了,总之她已明白,想要在这个侯府得到他的庇佑,她断不可再动任何旁的心思。  可不知是怎么了,他心里还是觉着说不的憋闷。  该说的皆已说清楚,云初没再理会坐在一旁的裴源行,声唤来守在屋外的丫鬟服侍她换上那笨重繁琐的喜服,待人备好退,便带着丫鬟了净房洗漱。  裴源行匆匆洗漱过后,带着满气,披散着一墨发回了新房。  这会儿工夫,云初已洗漱好,又叫人铺了两床绣被。  她已在床的侧躺,给他留了外侧。  她仰面躺着,乌黑的青丝披散在枕上,散发来淡淡的清香。  是腊梅的香味。  很好闻。  裴源行拉了一床被,躺在了床榻的外侧。  察觉到他的动静,云初翻了个,背对着他。  裴源行眉峰拧起又松开,目光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停留了一瞬。  她睡得离他更远了。  她如今倒是说到就到了。  他该兴的。  兴她是个懂事的。  可为何他还是到堵心?  裴源行平躺着,望着华丽的帐刺绣,心里有些烦燥,耳边却传来侧人儿清浅而平缓的气息。  神经绷了一天,她应该是累极了,才躺就睡着了。  他翻了个,呼浊息,困意全无。  今日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并非吓唬她。  他尽心为她找来了大夫。  他甚少开求人,为了自个的事儿他都不会开,可他还是去求了三皇里才有的珍贵药粉赠予他,只是想她能用上世间最好的药,不想她今生再受疾之苦。  如他所愿,她确实好了很多,见得已在逐渐痊愈中。  他一心念着她的伤,她却如前世那般,以疾为借行嫁侯府。  前世,还能说她瘸了,怕自己嫁不得好人家了才死拽着他不放。  但今世,她的伤已大好,却还是嫁了来。  他并非是个不记他人恩的人。  但他一个上过战场,立过大功的人,哪会需要她手相救,凭他一的本事,避开冲过来的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想不明白,她为何不自量力地扑过来,反倒伤了她自己,还偏偏起了不该起的念,借着伤赖上了他。  当然,纵有意见,重活一世,他不会再像前世那般。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在整个侯府唯一可以依仗的人。  今生,他会护她周全,保她平安。  那原是前世他欠她的,也是他此生最该的事。  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要是心里还存了什么别的念,奢望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他是断不会给她的。  明明已打定了注意,但裴源行的心里依旧有不是滋味。  他侧眸朝她望去,她睡得很安稳。  看着她宁静的睡颜,他心念微动,捺不住地朝她伸手去,指尖几次差落在她的脸颊上,却在未碰到她之前飞快地缩回手指。  他别过脸去,仰面躺着。  室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相较之,显得云初的呼声格外平稳而绵。  裴源行不免有些恼怒。  他这厢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而同一张床榻上的云初竟能心无芥地睡她的大觉。  罢了,计较这些倒显得自己心狭隘!  裴源行又翻了个,蓦地想起一件事来。  他掀开被悄悄起了床榻,跃的烛火映定的神。  他拿起用来剪灯芯的剪完该的事,又回床榻上躺了来。  他偏又看了云初,分明的睫随着均匀的呼微微颤抖着,一脸安详,好到让人挪不开。  他踌躇良久,终是抬手将她搂了怀里。  他垂望着被他拥在怀里的她,棱角分明的眉渐渐染上了一层掩饰不住的温柔。  小小的脑袋被他压在前,她鬓角的几缕发丝轻在他的脸上,的,还带着一浅淡的腊梅馨香,他有些,却又不舍得就此松手,反倒将人搂得更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他那颗原本有些烦躁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他舒了气,莫名地就觉着踏实了。  云初醒来时,裴源行已不在房里了。  青竹听见室的动静,忙来伺候她洗漱换衣。  今日是二姑娘嫁侯府的  云初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额发哒哒地黏在脸颊上,亵衣也被汗了,黏在上很不舒服。  她愣愣地盯着帐,须臾,才觉不对劲来。  平稳又的呼落在她的耳畔。  云初转过脸去,看到的是裴源行那张好看的脸。  她怔忪了一,才意识到他的铁臂正搭在她的腰间,将她搂在他的怀里。  正踌躇着该如何挪开他的手臂却又不惊动他,边的男人像是到了异样。  他睁开睛,对上她的目光。  底的睡意褪去,他眉峰一动,低声问:“怎么了?”  云初:“……”  “为何不睡了?”  云初抿了抿没作答。  她不知该怎么说,总不见得说自己梦见自己没了后,裴源行拿着她的荷包问东问西吧。  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她愿意跟他说心里话。  她低垂眸,微微摇了摇糊其辞:“没什么。”  裴源行半眯着,目光从她微的鬓发和冒着汗的额上扫过,脸沉得可怕:“没什么你会冒一的汗?”  云初眨了眨,神间不免有些迟疑。  “真没什么,是妾了个怪梦。”  “怪梦?什么样的怪梦?”  “是……”云初心想着该如何跟裴源行解释那个怪梦,“……梦里,妾似乎已经不在人世了。”  裴源行一言不发,垂凝视着她,底满是她看不懂的绪。  被他看得颇有些不安,云初掩饰般地别开了,才察觉到他将手臂收了些,把她禁锢在了怀中。  云初大窘,伸手虚推了一,却被他一个翻将她压在了。  “世爷!”云初惊呼。  炙的呼扫过她的耳边,她的也跟着了起来。  裴源行轻轻地抚着她的腰:“别怕!”  他声音低沉,有着别样的旖旎。  “那只是个梦!”他说。  听雨居。  青竹了屋。  云初坐在临窗的炕上看着窗外,举止间有明显的滞涩。  想到昨晚值夜,少夫人房里要了三回,青竹羞红了脸。  “少夫人,明日回门要用的车已叫人安排妥当了,回门要送的礼也早早备了。”  云初回过来,“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问:“前些日送去琴馆修补的琴可取回来了?”  “回少夫人的话,今一早婢便已将琴取回来了。”  云初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是我之前叮嘱你的法找师傅修补好的?”  青竹:“少夫人放心,那日婢将琴送过去时,便细细嘱咐过修琴师傅,师傅怕有什么疏漏,都一一记了。昨日婢去取琴的时候,担心师傅贪图方便没好好依着您的意思修琴,便又在那里仔细查验了一遍。婢怕自己不懂琴被人糊了去,还特意问过师傅,师傅跟我拍脯说,他的的确确是照您的意思将琴修补好的。”  “拿来让我瞧瞧。”云初笑着吩咐青竹。  青竹拿来了修补好的琴给云初看。  “师傅好本事,一儿也看不雁足是新换上的。先生这回应该会满意了吧?”她把琴还给青竹,朝她清浅温柔地一笑,“明日回门的时候,别忘了把琴也一并带去。”  青竹忙应:“婢省得。”  一旁的玉竹忍不住:“婢就是气不过,那琴分明是四少爷自己顽劣,手没个轻重,才会将先生心的琴给摔坏了,原本该是太太自己了结此事,怎地太太反倒要少夫人替她找人将琴修好?”  那四少爷不是邢氏嫡亲的心肝宝贝儿吗,是她十月怀胎的亲骨,每次但凡四少爷跟三姑娘闹了什么矛盾,邢氏从不问谁对谁错,只一味地偏袒自己的亲生儿,也不怕外人知了背后议论她这继母当得不称职。  幸而三姑娘还有两个护着心疼着,不然三姑娘在娘家的日还怎么过啊。  要她说啊,四少爷此次在书院里闯了祸,合该被先生好好责罚一番才是,反正邢氏不把少夫人当亲生女儿看待,四少爷跟少夫人也无半分分,四少爷是好是坏,与少夫人何!  云初:“我知你是替我觉着不平,说起来此事和我是无甚关系,只是这把琴先生已用了二十年有余,宝贝得很。”  四弟淘气,擅自潜先生的琴室里,动了先生的琴,还将琴摔坏了。  书院为着此事要将四弟赶书院,父亲虽亲自上门在先生面前好话说尽,还送了一份大礼替四弟赔罪,可书院仍是不愿改主意,执意要将四弟赶走,父亲和邢氏没了别的法,才求到了她这里。  云初来回看着青竹和玉竹,“你们在我边多年也是知的,父亲和母亲对四弟期待极,天天望着四弟能在书院好好念书,指着四弟以后能考个功名光耀门楣呢。如今书院为着此事要将四弟赶走,父亲母亲自然是要急的。”  “少夫人,您说得固然有理,可就算这回书院不赶四少爷去,回四少爷还是会闯祸,总不见得每回都要少夫人替他兜着。”玉竹有些不屑地又嘀咕了一句,“再说了,四少爷也不像是块读书的料啊!”  她一脸的忿忿然,“再有,老爷自己也去书院替四少爷赔过罪了,他也该知此事难办得很。婢说句大不敬的话,老爷自己尚且没能解决此事,又凭什么将这桩糟心事朝少夫人您上一推,认定您能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她记得真真的,那日老爷又特意叮嘱少夫人,尽快办妥四少爷在书院里的麻烦事,四少爷的学业可不能再一天天荒废去了。  别的人家嫁女儿,女儿临门前父母的还知关心一自己的女儿,叮嘱的皆是女儿在夫家该留意些什么,就没见过老爷这般狠心的,少夫人都快上轿了,他心里唯一挂念的却唯有四少爷。  云初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她哪会不知,父亲倒也不是真认为她有那能耐能办妥此事,他跟她提及此事,不过是拐着弯地要世面帮他了结这桩麻烦事。  父亲那人她比谁都清楚,但凡他心里有了个主意,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她若是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不帮他办事,就凭父亲的脾气,他保准会绕过她,径直去找世爷,求世爷为他疏通关系。  与其听凭父亲去搅扰世爷,不若她将此事给解决了,免得徒惹世爷的厌烦。  得亏成亲前她便想着莫要劳烦世爷,自己想法去解决此事,如若不然,新婚那夜世爷告诫她,叫她安分守己地当她的世夫人莫要生事,她却着父亲的意思觍着脸去找他办事,岂不是把脸主动送上去让他甩耳光吗?  凡事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来得安心。  “我瞧着那把琴也无甚大病,只是磕坏了雁足,倒也并不十分严重。早些我已托人细细打听过了,先生每回弹琴的时候总习惯在一旁香,我想着我手里刚好有块上好的沉香,本想叫人成小摆件放在屋里的,如今便只好忍痛割,将那块沉香成雁足。”  先生倒是讲究雅趣的,香伴琴,琴伴香。  如今将那块沉香成雁足,即便不用香,先生也能时时刻刻香伴琴,琴伴香了,想来先生心里痛快了,气消了,四弟的事也就好办了。  “你们看,我不用麻烦世爷,不也能将事办妥?”  玉竹听见云初将一块上好的沉香赔成雁足,只为了替四少爷收拾他留的烂摊,刚压去一的怒火又猛地蹿了起来。  但凡老爷和太太平日里能待少夫人好一些,她也不会觉得这般不值当。  “话虽如此,但少夫人,那块沉香可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恕婢多嘴,老爷和太太的脾气婢还是知些的,他们可不舍得自己掏钱赔您那块沉香。”  莫说老爷和太太不会再另买一块沉香还给少夫人,就连银他们也不会舍得给少夫人。  云初无所谓地弯了弯:“只要银能了结的麻烦事,那便不是事!再说了,那块沉香是我先前在一家旧货铺里淘来的,也是我自己慧识货,当初买来倒也没费多少银,如今送给先生,也不怎么心疼了。”  理是这个理,只是青竹和玉竹依然替云初觉着委屈。  少夫人这才刚嫁门,侯府里的亲戚和人们都还没认全呢,谁知侯府里的这些人是不是好相与的,老爷便已急吼吼地打着钻世爷门路的念了,这不是给少夫人添吗?  “老爷也真是的,一儿都不心疼少夫人,不知给少夫人撑腰,光会给少夫人添麻烦,岂不是让少夫人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吗?”  一旁的青竹也接:“玉竹说得在理,老爷理应多帮衬少夫人,让少夫人在侯府的日好过些才是。岂有给世爷添麻烦的理,若是世爷因此恼了少夫人,那可该如何是好?”  她们还能不知老爷吗,假使少夫人在夫家过得不好,老爷绝不会帮少夫人半分,少夫人想要在这偌大的侯府里生存,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世爷的,是以老爷一上来就拿四少爷惹的祸讨世爷的嫌,分明是把少夫人往死路上送。  老爷也不想想,侯府可是少夫人待一辈的地方。  云初见青竹一脸的愁眉苦脸,笑着安抚:“世爷不喜便不喜吧,总不见得扭着他喜。你们也不用那么愁眉苦脸,这日总得继续过去吧,开心着过是一天,伤心着过也是一天。既然左右都是过,那还不如开心着些过呢。”  她而卷翘的睫忽闪忽闪的,“我啊也不求什么别的,只愿世爷在父亲面前能多顾着些我的颜面,别在我娘家我面,我便心满意足了,免得给父亲和母亲瞧些什么,那三妹妹在娘家的日就不好过了。至于旁的,便由着世爷吧。”  盲婚哑嫁的,能相敬如宾便是万幸了,也不指望他心悦她。  她只需安分人,不给他惹任何事端,他应当就能到他曾经许诺过她的,给她应有的面的。  主仆三人还在屋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无一人察觉到裴源行就杵在门外,一字不漏地将所有的话都听了去。  裴源行嘴抿着,底浮上几丝复杂的绪。  两世皆和云初结为夫妻,他从不知她这般里外为难。  他也不知,私底她竟是如此想得开的。  她宁可自掏腰包暗中解决云家老爷找她帮忙的麻烦事,就是不愿云家老爷叨扰到他。  这样的她,真来挟恩图报的事吗?  “少夫人,明日便是回门的日了,届时世爷会陪少夫人回娘家的吧?”  “我尚未问过世爷。他若是得空便最好,若是不得空,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样的。”云初的声音温和轻柔。  裴源行心一滞。  他记得,前世三日回门的时候,他还恼着她,并没有依着规矩陪她回门,事后他从未问过她,她也没跟他提起过,想来那日她定是独自一人回的娘家。  他那时候没去想过,他不陪她回门,便是让她为难。  思及此,他就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偏生又没法来那气,自己也没意识到便已了屋。  见他走了来,云初间的笑意淡了些许,目光虽依旧温和,却明显带了疏离。  她上前向裴源行恭顺地行了个礼。  青竹和玉竹垂着退了。  裴源行在炕上坐,云初提起茶壶倒了一盏茶递给他。  接过云初递过来的茶盏,见她坐在一旁不声了,裴源行觉着该说些什么好,便问:“明日回门坐的车可已派人安排好了?”  云初抬起中带着几分讶异,愣了一瞬,才回:“已安排妥当了。”  裴源行轻轻颔首,原还想再多问几句,偏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得淡声叮嘱了一句:“既是都已安排妥了,那便早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三日回门,裴源行和云初一早便去了辈屋里。  在颐至堂给太夫人请了安,又去了兰雪堂,辞了侯夫人,夫妻二人便了屋。  门帘在后轻轻落,还没走两步,便听见屋里隐隐传来侯夫人和何嬷嬷的说话声,只听何嬷嬷:“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二少爷也已成家娶了媳妇了。老瞧着少夫人倒是个识大懂事的,夫人往后便有儿和儿媳妇膝了。”  侯夫人淡然回了句:“我哪有那福气。”  云初心中咯噔一,悄悄抬眸看向裴源行,他垂着睑,看不清他的表。  她不明白侯夫人为何说那样的话。  侯夫人虽不是之人,但彼此之间也能到客客气气,但刚才那话……  她对北定侯府的况不了解,只知侯夫人并非裴源行的生母。  刚想说两句把这尴尬化过去,却想起了大婚那日裴源行对自己的警告,她便又闭了嘴。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地来到云家。  许是见云初嫁得好心里兴,抑或是忌惮二姑爷陪着云初一来了,邢氏倒是比平日里善解人意了不少,拉着云初匆匆问了几句她在夫家的形,便让云初去了云沁房里。  妹俩一向亲密无间,虽才几日未见,却像是分别了多年一般,云沁抱着云初又哭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云初,拉着云初坐了来。  文竹捂着嘴笑:“这几日喜事连连,先是大姑有了喜讯,今日又是二姑回门,难怪三姑娘昨日起便兴地睡不着觉。”  云初睛蓦地一亮,面上满是惊讶喜悦之:“文竹说的可是真的?大这是怀上了?”  云沁终是还未阁的姑娘,听到云初如此追问,脸上悄然爬上一朵红云,却还是笑意地,算是默认了。  大云婉嫁卢家三载有余,肚里迟迟没有消息,卢家早就生了怨气。  大姑爷卢弘渊是鸿胪寺少卿卢的独,当初对大一见钟,明知两家门不当不对,不顾辈极力反对,执意要娶大门。因他是三代单传,辈们疼他还来不及,哪舍得让这位小祖宗心里有一丁儿的不痛快,虽心里嫌弃云家家世低微不上他们卢家,可到底还是遂了卢弘渊的愿。  成亲后,大一直无所,在夫家的日就变得相当难熬。  也就两年的工夫,婆母便已等不及,以嗣为由帮卢弘渊纳了个妾回来。  也就两年的时间,当初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娶大的卢弘渊,不仅轻易同意,更是被那妾勾了魂。  如今大怀了孩,不说在夫家的日能过得好些,起码有孩伴,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云初回过神来,问:“也不知有几个月的了?”  “说是刚两个月。二,你说,要不要去寺庙里祈个福求个平安符给大,求菩萨保佑大能顺顺利利地产,求小侄小侄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说到此,云沁里就有了几分担忧。  “这个主意倒是好,就不知哪个寺庙的符最灵验。”  云沁边的丫鬟文竹见云初妹二人为着大姑的事担忧,禁不住:“二姑,三姑娘,容个嘴,婢曾听人说,那福佑寺里求的平安符最是灵验,还有人大老远地也宁愿起早赶去福佑寺求符呢。”  云沁面上带了:“福佑寺吗?那倒也不算太远,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早去当天兴许还能赶回来。要不我去回了父亲,允我去一趟福佑寺给大求一平安符,愿大能顺顺利利地产,给我们生个活泼聪慧的小侄小侄女。”  “三妹妹,你确定了日便差人知会我一声,我随你一去。”    云初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时分。  她有气无力地撑起靠在床板上,目光从屋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屋并不宽敞,却很净。  靠墙摆着一张床,旁边是一张黑漆四方桌,两边各一把靠背圈椅,靠背圈椅上铺着半旧不新的坐垫。墙角摆放着一个的脸盆架,架上还晾着一块漉漉的帕。  一时间,云初竟搞不清楚自己在哪。  “二,你醒了!你好些了没?要不要差人找个大夫过来替你瞧瞧?”开门来的云沁见云初醒了,忙帮她倒了盅茶。  云初接过云沁递过来的茶盅,小地啜起来,见云沁面上焦虑,忙宽:“不用去找大夫,现我已经好多了。”  “可是二,你刚才昏过去了……”云沁还是有不放心,“二,你若是嫌山找大夫不方便,我便去找济弘大师,济弘大师的医术也相当了得。”  “济弘大师?”  “对啊,济弘大师就是福佑寺的主持。”  云初睫低垂,看着茶盅上飘着的茶叶。  福佑寺!  她不是死在了福佑寺的大火中了吗?  她是重新活过来了?  “不用去打扰济弘大师,我只是前些日累着了,一时没能调养过来,倒让三妹妹担忧了。”  “真的吗?二莫不是在骗沁儿?”  二素来不诉苦埋怨,她又岂会不知?  云初眨了眨,:“你如今连你二的话都不信了吗?”  云沁调地吐了吐:“哪有,二取笑沁儿。二,我差忘了跟你说。你倒后,玉竹便去找了寺庙里的小沙弥,小沙弥已派人去跟二夫说你倒了,二夫一会儿会来接你。”  云初间的笑容僵了一,神怅然地盯着薄被。  接她?  裴源行可不会。  云初心中暗笑,撩了被就要床,云沁忙扶住她:“二,你再躺一会儿吧,等二夫到了,我们便山。”  “他不会来的。”  话音刚落,屋门便被人打开了。  云初抬起,直直撞一双邃的瞳孔里。  裴源行风尘仆仆的,手里还握着他的鞭。  她怔在原地,只觉着恍如隔世。  那一瞬,她只记起,在福佑寺的厢房里,熊熊大火将她困住,还有,那对依偎在一起的璧人。  愣神间,裴源行已走上前来,将她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冷香气息袭来,昏目眩中,她能到他在发抖。  要不是她记起了前世所有的事,她都要怀疑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她。  她想不明白,他这又是给谁看。  云初沉脸来,伸手推开了他。  裴源行微僵,垂首望着她。  她的脸上不带一丝绪,如画的眉映着淡漠,看他的神像在看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收拢了些,哑着嗓:“云初,我们回家。”  山脚,云初看着云沁上了裴源行安排的车,直到看不见了,她才踩着脚凳上了北定侯府的车。  刚坐好,裴源行便撩开帷帘钻了车厢。  云初略微到有些诧异。  他们虽为夫妻,却鲜少同坐一辆车。  他是不愿骑回去,还是旁的什么缘故,云初不知,也不愿去在意。  她微微阖着,向后一仰靠在了车上。  夫妻二人一路无话地回了侯府。  云初车,没去理会搀扶她走车的裴源行,径直回了听雨居。  推说自己觉着困倦,由玉竹伺候着洗漱了一番,连晚膳也没用,便在床榻上躺。  她翻了个,想着自己的心思。  难怪她会那些怪梦,梦见裴源行隔着被砸的窟窿漠视着困于火海中的她、梦见刻有她名字的墓碑,梦见裴源行拿着她的荷包追问玉竹和青竹荷包里放了什么文书。  她梦见的,皆是前世她亲经历过的事,以及前世她死后的一些事。  她重生了。  如果不是她记起了前世的事,一切都在照前世的轨迹发生。  灯会上那辆横冲直撞的车、她的意外受伤、因那场意外嫁侯府成了裴源行的妻……  倘若她什么都不,所有的事都会再度发生。  距离前生她遇害还有不到半载的时间。  在这段时日里,裴源行会一趟远门将盈儿姑娘接回京城、太夫人会安置盈儿姑娘与她同住一屋、会为盈儿姑娘筹办生辰宴。还有那盈儿姑娘,会算计她、会设局陷害她。  前世她几番被人冤枉,今生,她断断不想再为一些她从未过的坏事受罚。  更要的,是假使她不再些什么的话,她还会如前世那般死于非命。  那日在福佑寺的厢房里,她拼命自救,却因门窗被人上了锁,令她生生错失了逃火海的最佳时机。  那会儿玉竹去打了,门上了锁还说得通,毕竟她在屋歇息,安全起见,怎么也要从外面上锁的。但窗已从里边扣上,又何必多此一举地从外面再上一锁?  门窗都从外面锁上,无非是让留在屋里的人没有逃生的机会。  是以,那场大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只是究竟谁要害她,她一主意也没有。  假使要她放胆推测的话,她  裴源行被人带着去了韩二爷住的玉澜居。  在院里修剪绿萝枝叶的韩瑜略一挑眉,:“怎么才到?”  裴源行没理他,自顾自在石桌前坐,提起茶壶斟了半盏茶。  韩瑜对他这副理不理的样早已见怪不怪。他洗了手,拿了丫鬟递过来的帕,遣了人,在石桌前坐,轻声:“杜家的那位这几日怕就要到京了。”  “老狐狸倒是警惕,动作如此之快?”裴源行端起茶盏喝了茶。  杜布政使倒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今世等不及祖母派人去接杜盈盈来京,便急急忙忙地将杜盈盈往京城里送。  “毕竟贪了那么多,能不心虚?一草动怕是都能让他茶不思夜不寐,能送走一个送走一个。”  “你继续盯着。”  “知。”韩瑜喝了茶,问,“老狐狸是不是招惹你了,你怎老盯着他家?”  杜家虽然不净,但和裴源行也算得上是亲眷,他不去偷偷递个消息给杜家,还背后去搞杜家,实在让韩瑜不解。  裴源行斜睇了韩瑜一:“自然是得罪了我。”  “不懂,不懂。”韩了个果在手里,换了话题,“你那日挑了半天的玉佩可送给嫂了?”  他朝裴源行面前凑了凑,面上带着些调侃之,“嫂得了那块玉佩,可还喜?”  裴源行目光变得凛冽起来:“哪来的挑了半天,不过就随便拿了一块罢了。”  韩瑜嗤笑了一声,调侃:“世爷说得是,不过就是随便拿块玉佩,愣是在玉店里翻了个遍才寻到了一块看得过去的;不过是掌柜的在后追着有人也听不见……”连买玉佩的银两都是他垫付的。  裴源行慵懒地扫了他一。  韩瑜笑得不行。  了还不让人说,这脾气谁给惯的!  看着裴源行脸发青,韩瑜越发笑得停不住,总算笑完了,才坐直了。  那边三岁的小侄一面喊着“四叔、四叔”,一面颠颠巍巍地跑了院。  韩瑜一把抱起小侄,挠了挠他的:“诶哟小祖宗,跑那么快,磕着碰着了,你爹娘可得骂死我了!”  小团,一面躲,一面咯咯直笑。  韩瑜一手抱着小侄,一手捻起一块糍粑递给他。  小侄就咬一大糍粑。  韩瑜问:“好不好吃?”  小侄嘴里着糍粑,糊糊地嘟囔:“四叔,我还要!”小家伙似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的上,扭看去,发现裴源行正面无表地盯着他  小团停止了咀嚼,伸手搂住韩瑜的脖,别过脸不去看裴源行。  韩瑜见小家伙如此,知他这是害怕了,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又朝裴源行递了个,压低了嗓门:“哎,注意着神,你吓着我小侄了!”  裴源行抿,没好气地白了韩瑜一,便不再盯着小家伙了。  小侄快快咽嘴里的半块糍粑,便不肯再吃摆在桌上的心了。  韩瑜哄了他两句,见小侄忸怩着,便喊了人过来,叫人带着小侄去园里玩。  待人抱着小团了玉澜居,韩瑜朝裴源行咂了咂嘴:“你那神是不是也学着放温柔些?”  裴源行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韩瑜微微挑了挑眉,戏谑:“你如今可是娶了妻的人了,在家里可收敛着些你的神。”  到时候嫂吓得见了他就躲,可别怨他没事先提醒过他。  裴源行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你那样盯着我们家小祖宗,可是心里觉着羡慕,不得明年自己也抱个儿?”  源行平日里最不耐烦跟小孩,哪会像今日这般盯着他的小侄,分明是对他的小侄在意得很,心里还不知该有多羡慕呢。  裴源行狭的眸微眯着,修的指节着茶盏,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为何非得生个儿?我觉着女儿就好。”  乖巧、甜,哪就比虎虎脑的儿差了?  韩瑜笑得前俯后仰。  这人还真是死倔死倔的,心里已盘算着跟嫂是生儿好,还是生闺女好,就他这样,还不肯承认自己心动了。  听雨居。  凉的秋风透过半开着的窗屋里,放在云初膝上的香谱被风得簌簌翻动,她却丝毫未曾察觉,垂着睫愣愣神。  坐在鼓凳上绣活的青竹和玉竹时不时扭瞥向坐在窗前埋看香谱的云初。  少夫人都看了好半晌的香谱了,目光却总停留在同一页上,显见得是半没把书里的东西给看去。  玉竹斟酌了一,方才:“少夫人,您也看了好一会儿的香谱了,仔细伤。”  青竹放手中的针线,:“是啊,少夫人,您若是觉着困乏,莫如先歇息一再看吧。”  云初着书页的手一顿,微蹙着眉,抬眸看着窗外。  玉竹只觉得心中五味陈杂。  少夫人定是心里藏了什么烦心事。  “少夫人,婢瞧着您看了好半天的香谱了都没翻过去一页,您可是为着什么事觉着闹心?”  云初有些发酸的脖颈,理了理思绪:“倒也不是什么多大的麻烦事,只是心中有一事我一直有些想不明白。”  她看着玉竹,继续,“你们说,寺庙里供香客留宿的厢房可是会有很大的差别?”  玉竹和青竹面面相觑。  这好好地,少夫人怎就忽而提到寺庙里的厢房了呢?  “少夫人您说的话,婢听着有些不明白。”  云初看着玉竹的目光带着些疑惑,缓缓:“不说旁的,就说福佑寺吧,那日我在福佑寺,见寺庙里的各个厢房很是不同,有几间厢房莫说更宽敞亮堂些,便是屋里的摆设也更致些。”  前世害她丢了命的那间厢房宽绰又豁亮,且布置格外雅致,屋里除了一张大床、桌和椅外,还摆着屏风、鸟神龛和供桌。  前些日跟沁儿去福佑寺的那回,沙弥给她安排住的厢房虽也收拾得很是净,屋里却只摆放着床、桌和椅,不曾见着其他摆设。  那日一时兵荒地,她倒也没怎么留意,如今回想起来,才察觉到她歇的那间厢房,与她前世住的那间厢房差了不止一星半。  若换作是别,兴许她随便想想也就不再去在意了,可她前世毕竟是在福佑寺送了命,为了保住她自己的命,任何蛛丝迹都不该轻易放过。  青竹见云初只是在意此事,并非真为了什么大事而烦心着,暗暗松了气,便也有了闲心聊天。  “原来少夫人指的是这个啊。少夫人您有所不知,好些寺庙都是这般,外看起来总觉着寺庙里的那些厢房大抵就是这个样也无甚差别,可若是在屋里待过,便能察觉一些不同之。”  她笑了笑,不以为意,“福佑寺香火旺盛,来寺庙里祈福的人自然也多,不止是咱侯府的,便是连的贵人们,也少不了会去寺庙里住上几日。少夫人您也知的人自然要比旁人金贵些,寺庙里的沙弥不敢怠慢的人,安排给他们榻的厢房,定是比普通香客的要好上不少。  “换作是普通老百姓,屋里有张床、裹着外衣便能睡个囫囵觉了。至于里的贵人们住的厢房,婢虽不曾亲见识过,自然也说不清屋里到底有些什么摆设,但婢想来,让贵人们用来宽衣脱帽的衣帽架啊、还有灯架啊,梳妆台啊,定是少不了的。”  闻言,云初原本皱着的眉舒展开了些。  青竹说得在理。  那厢房之事,果然是个疑。  她放茶盏,:“我明日要去一趟福佑寺。青竹,你安排一车,不要府里的,就找外的,但记住,车夫得是老实些的,免得路上什么岔。”  侯府人多杂,她并不想侯府人里的人知她去了哪儿。  玉竹急:“少夫人,您忘了?前些日您和三姑娘一去寺庙里祈福,去的便是那福佑寺。那日您突然倒在地,婢至今想起来都觉着有些后怕。”  青竹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少夫人,那日您昏睡了好久才醒来,可吓坏三姑娘和婢们了。依婢的愚见,您还是别去福佑寺了吧。若您是为了替大姑祈福,莫如去别家吧,福嘉寺、云济寺都是香火旺盛的寺庙。”  云初嘴角翘了翘,说:“无妨,我只是去福佑寺随便走走。”  那福佑寺她是一定要再去一趟的。  既是如此决定了,两个丫鬟也没再说什么,又起了手里的针线活。  青竹一面阵线活,一面提起了一桩她刚打听到的新鲜事。  “今日婢经过紫苑居院门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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