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能扛鼎 第347节(2/2)

人群静来。

值官忙说：“没有用刑！只是问话，不是拷打，‘小贺先生’说了，问话过程是公开透明的——大伙知什么叫公开透明吗？就是不怕人看，随时接受百姓监督，你们派几个人，过去看看官大人们是怎么查案的，就知什么是公开透明了！”

这些咸鬼不吼不叫的时候，那活劲儿散去了，更不像人。

“外边什么动向？”

“我站旁边听着，我就掰着指算，养活这么些人一年得好几千两，唐大人真是这个！”叁鹰比了个大拇哥。

但很快，第二封案公示书贴在了第一封的旁边。

“官该死！官该死，官不该鬼迷了心窍，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

多年缺油少的日迂了他们的脑，什么钦差、什么船局个个是生词，对一件事的反应比城镇里的百姓迟钝许多。

“报——！大人大人，案破了，失窃的三十万两找着了一半，在芝罘码的货栈里找着的！严钦差大发神威，抓走十几个官，还带兵从王同知、许善世两家的后院开始搜，带了好几百兵，是抄家的阵势！”

“姑娘猜得神了！”叁鹰眉飞舞，就没见过他这么兴的样：“疍民一听，好嘛，能亲去看官老爷审案，全涌过去了，把询事房围了里外十八圈！广场都空了！全过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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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了十几个官，抄家？！

“官该死！上个月，府衙的吴理问提了一盒秋梨酥送我那儿去了，到开盒吃的时候，我才看见底藏着一叠银票……官一时失了神智，没把那一叠银票还回去——可吴理问只要我办了一件事，要我把码西角上的货栈腾空，他没跟我说是囤什么东西啊！”

权给自己辩护！”

二哥中午一气没歇，又赶回了登州，盯着府衙追查供神银去向。他拿着钦差印，所过之说截就能截，说封码就能封码，绝不能让这三十万两银再折去别。

“离了码的大船总共有七艘，三条载满了客，另外四条船不知装的是什么，这几条船都在船局挂着名，全驶向南边去了！钦差已经派了快船去追查！”

臬台气得前发黑，被七八只手扶到椅上，中一团麻，想不清楚这事儿要怎么埋、怎么盖，三十万两，那可是三十万两，能把登州一半的官都扯来！

“你、你们……”

“还有更好的呢！”叁鹰有哭笑不得的样：“姑娘您爹，唐大人那不愧是礼来的，仁义德四个字都让大人学明白了——姑娘你不知啊，光是这一午，您爹答应了好些人，应许了要从县衙支钱供养疍民里最贫寒的人家，得了病的、岁数大的、娃娃吃不起饭的，他说全都要供，县衙供不起，他就拿自己存了这些年的钱供，钱还不够，就去跟皇上请旨，跟上书！”

老臬台为官三十载，考了三十年的吏治，见过哭的跪的磕的，没见过这么多官一齐齐跪地磕的阵仗。

臬台惊骇地站起来退了半步：“这是什么？起来，起来说话！”一抬，竟看见帐中又跪了一个，之后跟着跪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盗取财，买通船局，把几万斤重的钱财藏到码的破烂货栈里，还要私铸八成银……等这波银去了民间，再行分赃。

而庙岛……他猛地醒过神，庙岛供海神娘娘已经供了一百来年了，到底是这一年忽然起了贪，还是年年的供神银都会这么凭空消失？！

手的贫困安置补助计划还没有写完，她不习惯在事儿没落地之前宣扬，讲来似乎就会破运气，万事想要成事，在最要的关都需要那么一运气，才能安安稳稳落地。

“那就好。”唐荼荼一笑。

值官更卖力地喊着：“大伙儿都过来听一听，已经搜着好几条线索啦，严钦差断定能载得动银箱的船必定是大船，能悄默声地把银箱运上船，必定是在天黑时，顺着一查，在库房后发现了的车辙印呐——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几天有人从神堂的库房里运了重去！运到了码上！”

“从来外贼必有鬼接应，钦差把神堂里的士真人们都押起来了，正一个一个地召他们问话，今日便能有个结果！”

老大人气得伸脚踹到一个：“你们怎敢！啊？一个个的都是朝廷命官！官家缺你们吃了，还是短你们穿了？平时一个一个伸手要钱，还填不饱这脏肚？你们怎敢？！”

“谁有什么疑问，有什么线索，就过来我这儿登记，这些消息立刻就会报给大人们！大伙儿都听懂了没有啊？”

“官失察，请大人责罚！”

臬台大人留在岛上主持大局，这位老大人是典型的既有官威、又有手段，把底压得严严实实的。

差役站在石像前吼破了咙，嗓门大确实有用，底围着的疍民越聚越多，却只是仰着呆呆看着他，没给什么反应。

底一个一个官员全是考过科举的大学问人，这关竟连遣词造句都顾不上，争着抢着倒来的全是匪夷所思的话。

没人听得懂的。过来凑了个闹的百姓扭，又行尸走般坐回了广场上。

那片叫衰的声音渐渐变成低语，变成左顾右盼。胆大的、不怕事的，惊奇又新鲜地举了胳膊，朝这“案件全程公示”的告示伸了手。

可也有的是人脑清醒，人堆里嘘声一片：“怎么审？鞭镣铐，麻纸糊脸，老虎板凳辣椒？官老爷们除了这还会什么！不去想怎么破案，反而去审士？”

“大人，官有罪啊！可官没掺和这事儿，只是听到传闻说坊间起了几家私铸作坊，铸银锭的时候往里填铜芯！官可没跟着掺和啊。”

叁鹰还要再问，唐荼荼却不肯开了。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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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人一冷汗浸透了背，前密密麻麻的灰才散，一张三尺的文稿已经被捧到了他前。

从海岛到船局、从神堂到码、从州官到官铸作坊，要打通多少关节才能犯这滔天大案！

一个不知姓名的冷面侍卫，手捧这卷说：“殿谕：事不论大小，都要立刻向百姓公示案展——请大人盖官印罢。”

也不知是毒烟熏的，把人熏呆了，还是这些人本来就如草芥一般，活一天算一天，走路不是一步一步扎扎实实迈去的，像是绳吊着，空的两条里伸两条细，脖在前，在后，就这么脚不沾地地“游”过去。

“我爹说的？”唐荼荼惊了两秒钟，又觉得这事是她爹能来的，忍不住笑说：“用不着他的老本，我有别的主意。”

有军令状在前，没人敢贻误案，到了第二天夜里，一群传令兵就坐着速度最快的艨艟回岛上报信，到了山脚顾不上勒缰，急匆匆地，冲了军帐。

“大人！”

老臬台惊得瞠了，他脸上且才怒容，大帐里的几排官员中就有一个噗通跪了，狠狠呼了自己一嘴，几步膝行到了桌案前，泪鼻涕淌了一脸，抓着臬台的直磕。

军帐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唐荼荼闭着睛歇，趁这工夫研着墨。

值官连着喊了三遍，这“案公示书”也没招来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