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能扛鼎 第346节(2/2)

唐荼荼隐隐觉得这是关键:“拆洗黑钱是什么意思?”

他又问一遍:“仔细想,谁派你们大费周章、去海底找银箱的?谁提的这话?”

了四年的刑首,复各地重大刑名案件,对犯罪、对案宗都有了锐的直觉。

“之后,孙通判又说附近几个海岛都有巡哨,疍民是不可能把银箱带上岸的,一定是扔到了海中,要我们沿着岸去搜——公孙和杨巡检便各带了一队,急急忙忙地去了。”

晏少昰笔尖一顿,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摸索到她的,握了握,“去吃,上午有的忙。”

“也就是说,了这门的钱通通会变成一个账面!各地富绅供奉了多少、庙观存了多少、了多少、多少拿了人往来,都从真金白银变成了一张纸——账房先生一支笔,想怎么写怎么写,账本上划拉两,几万两、几十万两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反正从来没人查。”

他还没大说完,唐荼荼已经被拨通了。

“很快,孙通判就领着府衙的人到了,一落脚就命人赶审讯,给那十几个疍民用了刑。我与公孙等人候在院里,孙通判不许我们去,他是锁着门审的,不停问疍民把几十个银箱藏到了哪儿?是不是扔了海里、作了什么记号?”

监守自盗……

“这其中,十之一二的钱拿来修缮庙观、招揽信徒,十之一二接济乡里,再有一二分买田置地。朝廷厚待僧,不光香火不税,田亩也是不税的。”

家的供神银,与佛家的香火钱一样,是不上税的。信神信佛的人到各地名山大寺去参拜,这叫‘朝山’,一个好庙能带富一座城,可朝山一路上,遍地都是替豪商、替贪官拆洗黑钱的牙行。”

唐荼荼低看看满桌的文稿,没动。她夜里睡过两个时辰了,这人,从昨日海到现在,大约还没沾过枕

他落一句夹着冷笑的嘲讽:“公孙总兵年十八时,能在海匪窝里趟个七,几个儿不如老,孙不如儿,此一氏,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疍民不知是听不懂还是怎么,只排着队打饭、领药,偶尔驻足三两个,看向那些官员的目光——怎么说呢,公孙形容不来那个味儿,就好像在这些疍民中,官员不是官员,是一排豺狼裹上了官袍,要侧过、拿偷偷地瞧,多看一都怕被剜了

唐荼荼又去猜:“事儿是前天爆来的,当时岛上的信众有上万人,娘娘庙里边的看守也得有几十个,能在这么多人把七十多个银箱带去,这是监守自盗!疍民是被提溜包的!”

,把孙通判给我提上来!”

晏少昰这才开始用饭,问她:“谁叫你们海底搜银箱的?”

“当地官员怕这么多银招来山贼土匪,怕生,特特建了一间地库帮着寺庙存钱。到清的时候,才发现寺庙实存的香火钱跟账面对不上数,凭空没了十分之八。”

桌上的案宗摞了两厚沓,这案牵涉的人越多,写案宗的文吏就越多,连篇累牍凑在一块。唐荼荼怕二哥看得慢耽误时间,挪了把椅坐过去,想把里的关键给他捋一遍,睛才刚落到纸上,还不等看清楚这页写的是什么呢,他竟已经翻了页。

他明显是有了眉目的样,唐荼荼连忙追了两步跟上:“这是什么意思?殿细说。”

唐荼荼记不差,把昨天的人与事回想一遭,很快确定:“最先说这话的是孙通判,还有登州府的几个小官,穿的是绿袍——我上岛的时间迟,没能与疍民说上话,那会儿是县衙的人在事,他们把疍民里说话份量重的人全抓了,锁在杂院里。”

“哎,饭来喽!”叁鹰从撩起的帐帘边钻来,端着一只冒气的炖锅。青菜与煮得烂烂,里边是一锅柳叶面,还有一盆素馅包,都是从外边大锅饭舀来的。

晏少昰冷笑一声:“世上人人财,利字当照,行行业业都会生鬼,念经拜佛的也没什么不一样。”

唐荼荼忙问:“那我们现在去找什么?”

晏少昰沉着眉答:“盘问活人,比盘问死要快得多。”

唐荼荼大致瞧了一:“没事,这小细节不影响的。”

“寺庙、观、神堂所得的香火钱,一旦了门,通通会变成庙里的公财,信众贡上来的金银会直接存库,丝绸宝则就地贩售,变成现银再库。”

“姑娘看看,这山势与差对不对?”

晏少昰:“正是。”

桌旁有两名影卫跟着速记,到殿看完,影卫也正好停了笔。那么厚三沓,唐荼荼看了一整日都没看眉目的案宗,筛关键信息后只剩一半页。

唐荼荼脑袋灵光了,立刻改:“二哥!二哥快快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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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和庙岛失踪的三十万两一样?

唐荼荼愣住。

“光喝粥怎能行?传本官令,回咱们县里召一些厨过来,给大家伙添添菜。”

“文和七年过一桩大案,有名寺昭隐寺,演了一桩圣僧升天的戏。老和尚死了,烧一把舍利,之后七七四十九天,他生前住了几十年的静舍每日香烟袅袅,一个月里现了三次佛光。天信众云集而至,人最多的时候,昭隐寺每日要接待两千多人,香火钱装箱堆满了后山。”

庙岛作为蓬莱县辖的岛,是备有舆图的,只是画得糙,平面一圈廓线罢了。影卫们推了个简单的沙盘,把海洋、岛屿布在盘上,雇佣员搜过的几个地方全上了小旗。

唐荼荼惊住:“消失了?!”

晏少昰转看她,眉沉峻。

“我就在这儿吃,我不脏案宗。”

这声“二哥”,好像是拿他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作琴弦,轻轻拨了一声鸣音。晏少昰脸上没笑意,但绷绷的背肌明显松弛了来,脚步稍缓,示意唐荼荼跟上。

,晏少昰连案宗也合上了,起叫了声“廿一”,抬脚便往帐外走。

“只能是这三十万两银钱上了岛,又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

一页,又一页,他读案宗快得像读小儿启蒙书,手里提支笔,目光走一遍,就能把疍民无用的赘述、庙里真人们的废话、大官小吏的推诿之词,等等无用的话全勾掉。再看第二遍,查遗补缺。

军帐中。

“你们是叫人牵着鼻走了。查窃银,关键不在于这三十万两丢在哪儿,而是这些银箱被谁带着离了岛——你有一条说准了,疍民风评极恶,蓬莱北码多的是渔船,各地豪商运福箱上岛,会特地雇一群民?这太蹊跷,银箱运上岸后,豪商必定会派人验货,怎可能任由纸过去?”

唐荼荼唧咕了声:“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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