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缘起·完(1/1)
上海外滩，法式风情区的某一处弄堂。
这里青竹掩映，站在热闹的街头朝里面远远望去，电线杆和晾衣杆的掩映中依稀可见翠色起伏，犹如清俊的隐士，藏身于歌舞喧嚣的人间。
车浩然自己的摄影工作室便在此地。
孟浮生没有想到，在上海所遭遇的一切远比自己想象中平稳，一切顺利到有如神助。
小周嬉皮笑脸地和对方的前台调笑：“您好，这里是繁星经纪过来的人，我们今天下午已经约好了车”
染着一头绿色头发的小女孩玩着自己手机里的游戏头也不抬地回答：“来找车浩然拍片的吧，直接进去敲右边最里面的门，车浩然早上约了个朋友，碰头以后一直在聊他的新项目，我估计这时候也快完了，你直接进去就行。”
孟浮生和小周对视一眼：好歹车浩然也是拿过欧洲大奖提名的新锐导演，这么连个靠谱的助手都没有，而且看这个坐在前台的小姑娘，眉目之间嚣张跋扈不像个温柔可亲的前台倒像是车浩然供奉的老佛爷。
而且早上约了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传闻中《嗔》已经定好的男一号？
孟浮生报上樊凡好朋友的名字：“请问李静女士在吗？我是李女士叫来试镜的。”
小姑娘这才抬起眼睛，看清楚来人长相后一瞬间神采飞扬：“你你你是孟浮生？！”
孟浮生点头承认。
“卧槽真人可以啊，老车居然把繁星性格最难搞的艺人都叫来试镜了？他这是要拍个啥啊唉呀妈呀我的天哪可以啊。”
小姑娘一口自带喜剧效果的方言让孟浮生一个南方人听得很不习惯，他只好一再强调自己此行的重点：“你好，可以带我们去见一下车导演吗，我们第一次来，不好直接贸然打扰他。”
绿头发女孩放下手机里正在玩的游戏，眨巴眨巴眼睛，说：“当然可以，不过你得给我先签个名，我可是的粉丝。”
“”是孟浮生刚出道的时候短暂待过的一个唱跳组合，那时候繁星经纪也才刚成立，出道后两年没什么声响，又赶上同团的成员没有管束住自己出了性丑闻，这才被公司强令解散，成员各自加入了别的组合，孟浮生那时候还是个乖巧听话的小男孩，自己加入新组合前躲在被子里蒙头哭了一场，也算是祭奠一番自己事业的开局不利。
如今过了几年，孟浮生在娱乐圈里沉沉浮浮见惯了各种起伏，虽然对人还是笑脸相迎，但是早没了当初轻易交付出去的赤诚和天真。绿发少女猛地提起“”这个名字，让孟浮生不由得愣住了，记忆一下子回到久远的过去。
绿发少女晃了晃指甲上闪闪发光的手指：“孟浮生你怎么又臭脸了，签个名都不肯吗？”
“哦哦哦。”孟浮生反应过来，顺手拿着前台上的马克笔在一张空白纸上龙飞凤舞地留下自己的艺名：孟浮生。
“记得在上面加上林百灵，树林的林，百灵鸟的百灵~谢谢浮生哥哥啦~”
小女孩拿了属于自己的签，心情愉快地领着孟浮生和小周进了车浩然隐藏在上海闹市中的工作室。
孟浮生心中咋舌，圈中传闻车浩然没什么钱是个一心搞创作的艺痴，没想到还能买下这么大一片造价不菲的园林。
那时候正是暮夏，竹林亭榭间苍梧摇曳，凉风过处，园林中簌簌作响。
小周也在感慨：“哇，上海市区里搞出这么大一个地，得多少钱呐。”
绿发少女得意地笑了笑：“也没花什么钱，地是爷爷nainai传下来的，我爸就是稍微整修了一下，把原来的法国花园搞成了苏州式的景，他说毕竟是中国人，总是迷恋外国的月亮不太好。后来老车看到这地也很喜欢，我就劝我爸把这地租给他了。”
原来这个前台小妹是房东的女儿，难怪工作态度这么随意，就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遛弯一样，敢情这地真的是她家后花园。
“孟浮生，解散后你不是进了新组合嘛，怎么也开始演戏了？没听说过你会演戏啊？”
看面貌绝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少女侃侃而谈，倒是一点都不怯生。
“我之前演过一次《全宇宙最爱你》的男三，去年已经上线了，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其实不用女孩子回答，孟浮生也能猜到对方大概率听都没听过。“还有《无尽之河》的男三，听说最近要在上海卫视上档了，你要是留心的话大概下个月就能在电视里看到我，虽然主要的戏眼都在男一男二那里，不过我还是有几个镜头拍的不错，导演还夸了我。”
“欸？《无尽之河》不是陈平导演？白洛洛主演的爱情剧吗？我听说质感特别好，班底也不错，看样子你演技应该可以啊，比我想象的强，我还以为你就会在舞台上唱歌跳舞，不过你唱歌的水平也不如以前的那个主唱阿飞，主要还是跳舞特别出挑”
“谢您吉言”孟浮生听到绿发少女大大咧咧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回答，心里十足十地憋住一口闷气。
有钱人家的小女孩都是这样带些骄纵的自来熟吗？还没有和富家小姐谈过恋爱的孟浮生已经开始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穷追不舍的几个白富美千金敬谢不敏。
传闻中都说车浩然脾气不好，但是车浩然能忍下这个小房东，想来脾气应该没有传闻中那么糟糕。
车浩然的工作室中别有洞天曲径通幽，屏风挂轴上贴满了车浩然之前的各种作品，几个摄影助理和灯光助理安静地守着一个眉头紧锁看上去分分钟要开始暴走的男人，言谈举止间，对身处包围圈中的男人俯首称是。
而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站在白板前贴照片，不出所料的话，她应该就是樊凡的老同学，《嗔》的选角导演——李静。
车浩然远比传闻中更加沉默寡言，但是现在因为有林百灵的存在气氛轻松了很多，小周被车浩然的摄影助理拦在办公室门外，但是林百灵却可以凭借她房屋主人的特权理直气壮地蹲在房间里充当围观群众。
孟浮生开口说话之前先借着眼睛的余光观察一下，车浩然在空旷的花园里打了一个后现代金属质感的摄影棚。各种电路网线交错成蜘蛛网一般，配合炫目的灯光，简直就像身处黑泽明的旧式电影当中。
是很文艺的环境，但是过于文艺的话会不会在工作中经常出现一些矫情而做作的情况呢。孟浮生年纪不大入行多年，见惯了各种自负才华横溢的文艺青年们在这行被打击的头破血流，内心其实也不怎么相信满口“情怀”、“信仰”的合作伙伴，他们大概率效率低下想一出是一出，而且在工作中挑剔刻薄，极难相处。
孟浮生的情绪有些低落，甚至有点后悔专程飞来一趟上海。
反正公司给自己的定位只是当一个热热闹闹的唱跳偶像，文艺电影导演看不上就看不上吧。孟浮生年纪不小但是经历过很多，对得失看得比一般人淡薄。
车浩然的助理给孟浮生搬了一把清代黄花梨扶手椅邀请孟浮生坐下。孟浮生置身与一个古典与现代交汇的环境中，忽然闻到一阵清爽而幽静的香气，那股香气没有化学制品那么浓烈，淡雅幽远更能沁人心脾，像茶的清香，又像酒的醉人。
孟浮生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比平时沉静许多，开始做准备很长时间的自我介绍。
姓名年龄经历都是不可或缺的内容，孟浮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演过的两部电视剧，甚至还提了几句在综艺节目中演的小品，忽然就觉得自己的经历单薄到可笑。
放轻松，反正就当自己是来上海公费旅游。
中途不断有工作人员来找车浩然确认各种信息，车浩然倒是颇有风度，和一些暴躁易怒的中年导演不一样，他生了一张与粗犷相貌不称配的温文性情，说话慢条斯理，反而是坐在他身边看热闹的林百灵显得不够端庄，手脚无处安放四处乱动，几次三番打断了孟浮生的注意力。
倒是车浩然，一直视林百灵为无物，他听完孟浮生的自我介绍后感慨道：“我之前看过你的资料和照片，当时就觉得你很合适，就是身高和原定的男演员有点不匹配，现代剧的镜头掩饰起来很麻烦，只好忍痛放弃。不过我们现在更换了男一号的人选，你的身高正好符合小说里萧子攸和元英的身高差，而且你刚才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完全符合我对小说中元英站在画室门口看着萧子攸的那个场景的想象。”
孟浮生一听车浩然的这一番话，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有戏。
不过孟浮生来时路上已经听说了《嗔》的剧组一直没找到合适演员的消息，一想到自己其实是个备胎，孟浮生整个人都有点丧里丧气，明明有很多人都在夸奖自己的优秀，却还只能当别人挑剩下后都看不上的替补成员，连个角都不是。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孟浮生既生气又委屈，而且更憋屈的是身处试镜镜头中的孟浮生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必须是谦逊、温柔和体面的。
试戏的镜头是小说中元英满怀期望对萧子攸表白的场景，舞台上的天之骄子赤忱又卑微，向一团高高在上的光芒献上自己的全部真心。
和孟浮生对戏的人是车浩然身边的摄影助理，小帅哥调整好了光源就拿着剧本一板一眼开始念台词。
对方不是专业演员，很难有情境上的交融，但是孟浮生出于少年人的好胜心，还是尽自己最大能力一丝不苟地念完了这场电影中的重头戏。
直到他发现屏风后面的异动。
工作室里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简单的恤配上长短运动裤，然而屏风后面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rou眼可见穿着了一身Jing致西装，苗条而高挑的身材毫无保留地映在屏风上。
孟浮生笃定，那是一个男人，一个高挑而纤细的男人，极有可能是一个演员。
《嗔》的男一号，会不会就是这个藏在屏风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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