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夜(1/1)
云仲身後的小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发着抖。
待云仲离开後,艳桃才舒了口气,从草地上抱起兔子,交到小丫环手里,让她带回屋里照顾着。
印去了额上的冷汗,盈盈地走到李扬处。
百般无奈,也只得忍下。云仲是李濯派来监视李扬的人,要是自己栽在她手里,李濯是不会让自己好过的。
屋外小厮见到艳桃前来,掀开堂帘子,让人进去。
[少爷,艳桃过来伺候你。]福了福身,见男人应了话,便走到人身旁静静地站着。
李扬让人搬来椅子,艳桃便坐在人旁边替他磨墨。
见桌上放了果子,艳桃用银签子将甜瓜果核剔去,放到玉碗里,送到男人跟前。
到了未时,李扬有些困,正想撒退旁人,到罗汉榻上歇会儿。
这时,李濯的小厮急忙忙地跑来通报,说鹿园的队伍刚回来。
李扬自从二个多月前收到春桃送来的土产外,就再也打听不到鹿园的消息,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消息,李扬就扯着那小厮,奔去李濯处。
[爷!爷!慢点,慢点,小人手臂快要被人拧下来了。]
李扬哼了声,放开了手,径自大步跨到屋里。
[兄长。]李扬躬着身道。
李濯坐在椅上,见李扬来了,才放下手中帐本。
[弟弟不必多礼,洛公子那边有送来东西,快领回屋中。]
李扬皱了眉,问道:[可有书信一类?]
李濯转头,向身後的李管事问话。
[回二少爷,并没有。洛公子说,少爷你看到东西,便会知道他的心意。]说完,上前双手捧上一个梨花木盒。
李扬接过後,不再多言,抱着木盒跑回自己院里去。
仔细地抚摸着木盒,深深吸了口气,打开,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里面一包油纸层层包好的瓷罐,另外一个墨绿荷包。
李扬解开了油纸,一整罐黄金色的桃脯。那荷包里塞得涨鼓鼓,打开一看,是满满一包灰色兔毛。
李扬不禁失笑。
拈了块桃脯,外面那层蜜,以前嫌它太腻人,不爱吃,只有春桃好甜,吃了就停不住嘴。
李扬塞进口里,慢慢嚐着,一如以往,甜得要命。
男人抿着唇,闭上眼,泪仍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桃儿,哥哥...想你...很想很想。]
嘴里是甜的,心却直发苦,连那层厚厚的蜜汁也压不下冲上舌根的苦涩。
[前年不是还留了些葡萄乾,都拿出来。]
[公子!屋里还有盘醉枣呢,要不要拿来?]
[好,去拿!]
今晚是七夕,春桃从昨天晚上已经叫屋里各人准备。鹿园有一池荷花塘,晚凉天气,阵阵清风拂过,带了满园莲香。
春桃跪在池边,旁边茶几上放了供品,脚边燃着一炉驱蚊虫的香。
冬青帮春桃添了件衣裳,道:[女儿家就说要向织女乞巧,你凑什麽热闹呢?]
春桃双手合十,闭目垂头,闻言,睁开杏目,缓缓道:[我是希望王母娘娘大发慈悲,让牛郎织女不再受相思离别苦。两个恩恩爱爱的夫妻就这样分开了,我心里难过呢。]
众人听後,都一片沉默。直到少年起身,坐到椅上。
[菱湘姐姐,你领着她们去拜织女,让琴湘,李红跟你一样心灵手巧,日後好嫁人。]
几个女孩啐了声,羞红了脸,笑嘻嘻的去了。
[李旺,去把昨天买来的烟火拿出来,让大家乐乐。]
[好!]又拉了冬青一同去拿。
[李扬那边还未有消息?]秋棠将抱着的灰毛球送到少年怀里。
[要来的总会来。现在我们在鹿园过得舒心,就够证明哥哥在京城是过得好的。]
春来仰着头,望着缺角的弦月,眼中似有万般愁绪。
半年前,京中来信。李扬二十及冠,由皇上亲自为其加冠及赐字[显之],承开国公爵,另建新国公府,娶王氏为妻。
当日李管事命人抬了一箱白银来,说是李濯少爷赏的。
这消息砸得春桃一阵晕眩,憋在心里多时的郁结,一时难以平复,被激得生了场病,整整躺了近半月才能下地。
春桃默默沉思着,眼中含泪,叹了口气,道:[秋棠,我还敢要求什麽?我能求麽?我也是怕会遭天缱的!]
秋棠没有接话,确如少年所说。一个低贱小倌能得今日的结果,已经是极好了。
众人笑笑闹闹欢快地玩了整宿,到天边喜鹊鸣叫,泛起白来,才收拾东西,回去东苑歇息。
[公子!京城那边的人来了!]
李旺兴奋得边叫边跑到春桃房里。
这时,少年刚起床,坐在梳妆前,由菱湘二人伺候梳头。
[等会叫李红跟秋棠将东西领回来就好,看你急得,先喝碗水吧。]春桃不急不躁,慢声细语道。
在鹿园里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少年退去一身清涩。十七岁的春桃长得愈发动人,微微上扬的杏眼总不自觉的勾人,玉面朱唇,俊秀得很。
少年突地一笑,都说光Yin最无情。才多少时间来着,哥哥连封书信也不带来了。
罢了罢了,难道让人给自己写着跟妻子琴瑟和好,花前月下?
春桃甩甩头,不作多想。李扬叫他留下来,他就留下来。若然那日李扬想起他,就会来找自己。
昨夜玩得太累,菱湘她们跟着晚了起来。只好到小灶随意弄了几道菜,凑合着一餐。
春桃正在喝着碗冰镇过的藕粥,看到秋棠脸色死灰,拉着哭得喘不上气的李红回来。
少年心里顿然凉了半截,怕是有人欺负了他们,放下粥,到二人跟前,仔细问清事情。
秋棠低着头,抿着唇,抬眼望了望春桃,就不敢再看,颤声道:[春桃,李扬出事了......]
彷如蚊呐般的声音,却像五雷轰顶一样。
少年全身失了力气,止不住的发抖。
[怎...怎...说清楚,给我说清楚!]
秋棠咬牙道:[刚我带李红到库房领月例,几个小厮调戏李红,我一时急了上前跟他们吵了。他们说,李扬早已忘了你,让你在鹿园等死。我以为他们胡说,又去京城队伍那边套了话,结果...是真是,半年前李扬生了场病...就...失...失忆了。]
少年听到李扬失忆了,呼吸不顺,一口气堵着,差点晕过去。
扶着桌子,勉强撑直了人。春桃浑身发抖着,踱回房间。
[公子!]
[春桃......]
众人见到少年这般,心里又急又难过,全都手足无措起来。
春桃惨白着脸,转头道:[没事,我就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的。]
纤柔单薄的身驱,披着青衣长衫,摇摇欲坠的步出堂屋,背影脆弱得不经一折。
[公子,奴婢求你,别拆磨自己了。你打好骂好哭也好!就是别堵在心里!]
过了戌时,见人没出房,东苑众人由菱湘带着,进了春桃的房里。
只见少年目光空洞,瑟缩在床角,不发一语。听到他们的哭声,才别过头来,望向他们。
春桃赤脚下床,散落的青丝,显得少年更为憔悴苍凉。
从柜中取了个黄木匣子,里面是几人的卖身契,是之前问管事要的。还有几张银票,一包银子,都交到菱湘手里。
[公子!你这是何意?]菱湘吓得手脚发软,她心里知道少年有了去意。
春桃扬出个比哭更教人心碎的笑容,道:[我心痛得很,快痛死了。菱湘,我死前是要见上哥哥一面的,那怕死在路上,我的魂魄也要去京城见他的。]
[什麽死不死的!呸!尽是混话!公子,求你,别胡思乱想。]李红上前,跪下抱着少年的腿哭喊着。
春桃抚摸着她的头,对菱湘说:[菱湘姐姐,替我照顾好他们。有了这些银子还有我私库里的财宝,足够你们出了鹿园能好好过活的。你有副玲珑心肠,我只能交托你。]
菱湘知道春桃痴心,又是个对自己能狠心的主。见少年有了决定,便不作拒绝,收下匣子,劝住众人。
[公子决定非得上京?]
春桃笑着点头,目光坚决。
[公子你一人独身上路,不说上京路途危险艰难,就算到了国公府,你是连大门都进不去的。]
春桃脸上的笑终是挂不住,豆大的泪掉下,呜咽道:[我死在国公府外,化成鬼魂总能进去的!]
菱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斗胆出个主意,公子你先听着,看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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