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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那宋福福跪来,扣着甲板的儿说:“激娘救命之恩,愿意从此侍奉娘自小被卖到勾栏,早就无父无母,没有归了,求娘慈悲,收留吧!有一双手,会菜调香,还会歌舞,可给娘助兴消遣……”说着仰起脸,悲戚地望向上首,哭,“娘菩萨心,是老天派来搭救的。昨夜一宿没睡,总在想自己的后路,越想心里越怕,唯恐夫人不是不知还活着,只是碍于救的是官船,暂且不敢冒犯。若是一个人了船,怕是走不上两里地,就会被她们抓回去的。到时候不知会怎么凌辱,无依无靠的,早晚还是个死。”

杨妈妈在边上凑嘴,“先前换衣裳,我也瞧见了,背上、上都有淤青,也不知是什么人,能这样的狠手。”

所以世上真有那样的男人,买人很简单,一拍脑袋决定了,带回来后又无法安顿,自知理亏,只好给正室发落。然后三天一吵五天一闹,正室面前理屈词穷,转而和小妾抱痛哭,还自觉伤,仿佛苦命鸳鸯。

左右侍立的人都望向肃柔,等她一个决断,本以为她心善,不忍看着救回来的人重又落渊里,谁知竟猜错了。

何以如此呢,过了谢各奔东西就行了,最后偏要加上一句“好人到底”,倒让人疑惑起来,这好人是得对,还是不对了。

福船重新启航,那影还在渡站着,福目送他们。雀蓝都有些同她了,叹着气:“我看她怪可怜的,一个人无亲无故的,往后不知怎么谋生。”

可她又迟疑了,垂首想了想,缓缓摇,“这是宅私事,主母教妾室无可厚非,这里的衙门本不那些。现在我大难不死,逃来了,我料家也不会再找我了。我能拾着一条命,已经是我的造化,往后不回去就是了,并不想与夫人对簿公堂。”

雀蓝啧啧摇,“那男人也是个不中用的,既然怕嫡妻,还纳什么妾!连人都护不住,天天看她绿绿的,好看来着?”

杨妈妈是,向宋福福比了比手,“宋娘跟我来吧,有钱傍就不怕了,上岸之后可以赁个屋暂且住,再图后计。”

也是,闹去无非继续伤神,肃柔颔首,“若是能咽气,待事平息过后重新过自己的日,也不错。”复看了看外面天,和声,“时候不早了,让她们带你去歇息,你且想一想往后怎么安排自己。我们的船在码上停靠一夜,明日就要继续上路的,你看可要在这里船,或是觉得这里不便,再载你一程,到个码也可以。”

肃柔脸上淡淡的,忖了忖:“这样吧,你随我们的船走,等到了同州再船,便没有人能追上你了。我们现在是走路,过几日要赶陆路,带上你不方便,且路远迢迢,也不能让你跟着受苦。”

不是失足落,是我负气去的。”说着里涌大滴的泪来,卷起袖让众人看,那纤细白净的胳膊上竟没有一块好,青的一片,紫的一片,旧痕未褪,新伤又现,简直目惊心。

肃柔看得皱眉,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哽咽:“娘姓宋,叫福福,是解州商参的妾室。我家郎主常年在解州和河中府买卖,阖家便跟着商船往来,在上安家。以前,是在勾栏卖艺的,郎主将我赎之后,我家女君就百般容不我,每日非打即骂。因郎主常去谈生意,并不一直在船上,且女君娘家势大,郎主也有些怵她,每次回来看见我这惨样,只是一味让我忍耐。这回女君趁着郎主外,又来寻衅,支使那些婆,要把我绑在船舷上。我慌不择路,无可躲,反正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净,所以一气之河了。”

雀蓝这才回过味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福船照旧前行,从晨光驶里。终于行至一,靠了码,杨妈妈将银她怀里,叮嘱她万事小心,然后把人放了船。

肃柔笑了笑,“各人的不同,若是她烈,也不会得自己一伤了。”

杨妈妈将人带了舱房,往后面的小阁去了,雀蓝看着那背影吁短叹:“也是个没钢火的,要是换了我,非把那主母的脑袋打开瓢不可。”

宋福福殷殷望着她,肃柔最后还是摇,“我跟前的人够使,用不着再添置人手。况且萍相逢,我边不留不知底的人。”一面吩咐杨妈妈,“和掌舵的说一声,离这里远些,找个渡就让宋娘上岸吧。替我预备二十两银赠与宋娘,回作安顿的用度。”

肃柔还是一副温和模样,问她早饭用过了没有,今日有什么打算。

众人都有些唏嘘,世上的女,大多很艰难,生在好门的又有多少呢。穷苦人家为了生计卖儿卖女,好好的女孩了勾栏,结果无非是如此。

世上最可怕的两句话,一是恩重如山以相许,二就是好人到底。于一时侠义救了人命,上便无形地背了责任,仿佛不妥善安排好一切,就对不起那个被救者一样。

福福说是,欠:“多谢娘周全。”

然而这话一,反倒让肃柔蹙了眉。

肃柔不过一笑,转回舱了,众人挪去,才听杨妈妈:“娘不愿意收留她,自有娘理,她来路不明,带在边大有不便,要是后又牵扯什么官司来,难还让咱们娘与那商去对质吗。况且她未必不是看份不一般,才极力想留伺候的,这么大的福船,平日哪里得见,只要娘一动恻隐之心,她就有着落了。”

总之人各有命,遇人不淑也是劫数,自己不过是顺便相帮,中途的一小际遇,不能改变行程的安排。

肃柔:“你这一的伤,是现成的证据,你可要报官?明日我让人送你去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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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样糟糕的况未必真的会发生,但若发生了,就是一桩麻烦事,又何必去担这个风险。

第二日吃完早饭,正漱净手的时候,外面通传说宋娘来了。人到了面前,肃柔抬看,见她今天气好了许多,款款地福去,给她见礼请安。

她一听,忙:“娘,我原就是苦,不怕吃苦。只要娘收留我,我都会报答娘的,求求娘,好人到底吧。”

肃柔又挑了个杏在手里盘,曼声:“她不上公堂,没法和家斩断关系,究竟是良籍还是籍,说不清楚。万一将来家寻人,寻到门上来,到时候难听的话一箩筐,会坏了官人的名声。”

福福说是,苦笑了:“女君整日盼着我死呢,这回是我自己船的,她们自然不会救我。要不是郎主悄悄把我放了良,我怕是早就被她卖了,如今她不能置我,只好日日折磨我,我又无可去,就被她……”一面托了托双臂,“糟践成了这样。”

雀蓝恍然大悟,“难怪那边船上任你自生自灭,没人来救你。”

其实家大业大,多个人多双筷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怕就怕日后粘缠。杨妈妈说完,见雀蓝还迷糊着,愈发说得透彻了,笑:“姑娘年轻,心思单纯,那宋娘是与人过妾的,同你可不一样。将来带在了陇右,咱们不知她的为人,万一生什么非分之想来,岂不自找麻烦吗。况且看她形容儿,我见犹怜,不像个活受使唤的样,回女使不像女使,仆妇不像仆妇,今日说好人到底收留则个,明日又说好人到底,收房侍奉郎主……不答应又伤来,逢人便给看,那可怎么得了!行善事须得有底线,引狼室常从一时心上来。娘救她一命,又给了二十两银,已经仁至义尽了,也没个帮了一回,安排一辈的说法。”

她还是很愁苦的模样,见座上的人不松,只好泪去了。

她哭得真意切,两只睛都起来,看模样确实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