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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顾自又说了会儿,心里还是一阵发堵。

这事儿她有耳闻,但当真不好说林大哥是对还是错,他心怀天下、挂念同袍,是道是义,是理所应当;可站在妻儿这边来看,好像又不能这么个论法了。

说来说去,都是造化弄人。

寻月棠擦擦泪起身,“今日还未与你梳洗,稍等我下,我去打水来。”

等她端盆回来,却看见一直躺着的妙言,睁开了眼,显然是不识得这住处,正歪头向外看,见寻月棠出来,十分虚弱地扯出来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寻月棠听见妙言唤她“阿棠”。

然后,她手中的铜盆嗙当一声就落了地。

“妙言你终于醒了,”寻月棠抱着她手哭出声,“你知道你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吗?”

“我不知道,”妙言声音还是轻轻的,每说一句都要歇好久,“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见她声音沙哑,寻月棠拿床头的茶杯,用小银勺子喂了她一点水,“你真是坏,偏偏趁我离开醒来,吓我一惊。”

妙言咽了那几勺水,拉着寻月棠的手放到她小腹之上,“刚刚,它动了,我便醒了。”

寻月棠感受半天,噘嘴道:“骗人,根本没动。”

妙言还是笑,捏捏她手指,“待动了,再与你说。”

外头的小谷方才睡了过去,听到里头声音就惊醒了来,可惜半边身子都麻了,等稍缓了些,才在外头砰砰敲门:“月棠姑娘,你怎么了?”

“小谷,你进来。”寻月棠扬声。

小谷进门,就看见妙言躺在帛枕上冲他笑。

他站在那里愣了半天,随后跌坐在地上,掩着面开始哭。

妙言也不吱声,就静静看着,待他哭累了住声,才开口:“好小谷,听我的话,去洗脸换衣休息半日,下午再过来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凯旋

眼看着大军即将得胜归来,久闭的城门已已开启,街市坊间欢声笑语连日不断。

寻府本不大的院里如今也住了许多人,按说也是该热热闹闹的,但因着西客院里的妙言,所有人的言行都收敛了许多,安宁一如闭城之时。

醒来已有几日,修养还算得当,妙言现在已经能每日下床走上几步,饭量也一点点提了上来,不过张大夫日日来请脉时,还是会说母体不如腹中胎儿壮实。

故而,妙言如今的饮食还是以粥、汤为主,寻月棠这餐便做了皮蛋瘦rou粥给她送来。

只是如今饭量是一点点在提了,肚子里那位劳苦功高的祖宗又开始不消停,苦了好些日子了,这下翻身做主,没两天就让妙言害上了喜。

所幸是有了之前照顾宁姝雅饮食的经验,寻月棠倒是完全能应付得来。

便拿今日这皮蛋瘦rou粥来说,一定得在食材处理上更加Jing细,方才能盖住腥杂之气,只留粥香。

瘦rou先切成了细丝,又拿料酒、生姜去腥,点上生粉浆匀才往锅里放,皮蛋得先下盐水锅煮过一道去味,后再切成小丁,小油菜去了帮子,只取用前头菜叶切做菜碎。担心生姜末味道过冲影响胃口,寻月棠还拿了石舂、石杵磨出了姜汁留用。

米也不是寻常米,而是来自宁州、几两银子一斛的贡米,是她找裴栀寻药时一并要来的。

虽说经此国战后,寻月棠的家底全然被掏空、而又债台高筑,但她本人颇有些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意思,对自己虽还是一如既往地抠搜,对身边人却是更加大方了。

不论是宋氏、妙言,还是郁白梅、阿双,她是样样都不会给差的。

反正她来这书里,夙愿都已了,对钱财这种身外物就更看淡,且上百万银两的外债,可不是靠一分二分的省就能省出来的,往后余生努力开源就是。

松木为柴,紫砂小煲,升起文火咕嘟咕嘟了一刻有余,锅里的米都开成了花、抱成了团时,寻月棠掀盖调味,而后熄了火。

就不多长的功夫里,来自贡米的醇厚米香与猪前腿的绵实rou香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在一旁举着蒲扇的小谷支着脖子猛嗅了几口,咂咂嘴,“月棠姑娘,今日煲的什么粥啊,可真是香死个人。”

“皮蛋瘦rou粥,”寻月棠拿着木勺挪了几勺在盅里,嘱咐小谷:“我与你家姑娘有事要讲,你就别动了,自个儿在这里喝粥就是,我去送饭。”

小谷点头应了。

其实,她二人要说的什么事,小谷也知道。左右逃不过“林大哥就要归来,你可想见见”。

说实话,小谷也着急盼着这答复呢。毕竟他是林勰派给妙言的人,几年过去,既是这边忠仆、又是那边心腹,如今看二位主子好生生成了这幅模样,他比谁都还更不好受。

毕竟,那俩人对彼此的心意,他旁观了多年,心里明镜似的。

小谷轻轻叹了口气,想到这事儿,突然感觉没有胃口了。

但是暴殄天物不对,他知晓,勉强着自己端过砂煲来舀了一勺入口——天老爷,原来粥还能这么好喝吗?

饿意被香味激发,歹胃口也消失无踪,小谷拿着勺子一顿埋头,不多时就连够得着的砂煲沿儿都舔干净了去。

西客院里,妙言也正拿着勺子慢慢用粥。

前儿吃的是甜口,冰糖阳梨粥里头还又加了牛ru,端的是又香又甜、暖人肺腑,热乎乎地入腹,整个人都被那股子香甜劲儿给带得舒坦了起来。

今儿就换了成了咸粥,口感是无比的顺滑,轻轻一抿,那米花带着粘稠米汤就一块下了喉,余下清清爽爽的菜叶、弹弹滑滑的皮蛋、嫩嫩香香的rou丝,与淡淡的姜味、浅浅的咸味、轻轻的麻油味道一起,在口中溢开了一朵美味的花。

做正餐来说,咸味总会让人食上更多。

妙言今日胃口就强上许多,手掌大的瓷碗竟用了一碗去。

见人吃好,寻月棠开始搭话:“这一二日里害喜好似没那么严重了。”

妙言撂下勺子,冲她一笑,“是好了许多,今日只有晨间刚起时呕过一次。”

“这算是好的了,”寻月棠道,“姝雅第一胎怀的就艰难,一直吐到了六个月,多的时候,一日里吐十几次都有过。”

“是算乖了,”妙言也点头,忽然轻呼一声,拉着寻月棠的手就往自己腹上贴,“月棠,动了动了。”

可待寻月棠手靠近,哪儿还有一点动静?

妙言不好意思地笑笑,“它总不爱动。”

“无妨无妨,”寻月棠已然习惯了,摆摆手,“不过,妙言,林大哥就要回来了,你是想见还是不想见,总得给个准话,我们也好统一个口径。”

“我......”妙言颇受难为一样,一双琥珀眼瞳看向寻月棠,里头藏满了慌张与无措,很快又掉下泪来,“月棠,我真的不知道......”

惹得个有孕妇人伤怀掉泪,实在是造孽。

寻月棠这会儿也狠不下心来再追问,倾身过去抱抱妙言,“不急不急,总还有几日,你慢慢想。”

郁白梅从店里回来,恰好碰上打西客院里出门的寻月棠。

见小姑子一脸愁云,她便知道又没谈拢,“妙言姑娘那头还是不给准信?”

“可不是嘛,”寻月棠道,“现在搞得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说她还在罢,怕林大哥贸然上门,再刺激到她,主要她还怀着孩子不是,事事都要以她身体为重的。要说她不在罢,若林大哥回城又不来寻,就怕她心里更不好受。让她自个儿拿主意,嫂嫂,你也看见了,这都几天了......”

“你也多担待些,刀不割自己身上,再说痛都站不住脚,”郁白梅与寻月棠一处往外行,“当时被人舍弃的是她,怀着孩子中箭的也是她。咱们再如何如何说感同身受,终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实在不成,就多给她几日,大军回城又如何,且以我们这边为准头。”

“行。”

答应得是挺痛快,但寻月棠晚间一个人回屋,越琢磨越不对味。难道真就看她俩这样拖下去?

翻来覆去有半宿,她觉得自己好像是琢磨出了一点门道,漏夜又起身,铺开信纸给在路途中的谢沣去了封信:妙言已行火葬,灵堂设在谢府,一应丧仪待林大哥回城而定。

第二日起身,就瞒着妙言给所有人下通知:不许泄露妙言在寻府的事。随后去谢府现搭了个灵堂,将当时妙言躺的那只棺材,钉得死死地送了过去。

这些事儿都是凭着一腔莽劲干的,如今都安排妥当,她后背反就沁出了一脊梁冷汗,不住地在心里求爷爷告nainai:各路神仙保佑,信女全然发的好心,可莫要办了坏事啊......

——

大军凯旋,进城走过一圈,接受了城里人的欢贺后就又回了城外大营。

赵原与王敬自告奋勇要留营内整理相关事宜,要其他将领先行回家看望家人。

余下三人感激地行了平礼,而后就各个策马往城里行去。

在城中岔口,林勰请寻峥先行回去,“我有几句话要与鸣苍讲。”

谢沣亦是归心似箭,方才游街时见寻府就在近前,可家里人竟无一人来迎,他就着了急,险些要自己冲回去,但林勰心情他还是顾虑,耐心问道:“怎了子修?”

林勰从杀了奈古勒后Jing神就一直不济,在接到寻月棠的信后就更是萎靡,日日少食,夜不成寐,全靠着烈酒才能入眠,如今说话都有气无力,“我是否,很快就要动身京城?”

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得到了确切消息:太上皇非为病重,而是中毒。也一直想去相救,但太后时时守在太上皇身侧,因始终做不到在不惊动太后的情况下救出太上皇,这事儿就一直搁在一旁。

如今大胜北狄而归,又恰逢太后被贺峤软禁慈宁,正是天赐良机。

但贺峤的毒,就是究移的毒,如今除了林勰无人能解。所以他必须前去京城。且宜早不宜迟。

又至故地,此前过往与甜蜜记忆如开闸泄洪一样袭来,冲的人站都站不住,林勰说话已带了哭腔,“鸣苍,你稍拖延几日可好?留给我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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