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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坐在竹席旁，退去靴：“以后相坦诚相待便好，你不必为取悦我刻意打扮，记得你从前说过不喜男过于柔。”

“你是真傻假傻。”香梅，“这世间的人可不是给你买个玩意儿就叫对你好了，得看他图什么，明白吗？”

“不是弹什么曲都喜么？”香梅推开琴，笑意失去温度，自嘲，“是我记不好，忘了指法，也忘了你本挑剔。”

香梅已洗漱完毕，似还心妆扮过，铅粉敷面丹砂，虽然能看用的仍是小倌接客的同一程方法，但这些脂粉油的品质毕竟比勾栏院里公用的好太多，衬他几分气来。

香梅带过琴弦：“诶，这你就不懂了，从前是白璧无瑕苞待放，如今是徐娘半老芳馨满，各有各的好。”

夜幕将至，江面尽浮着一片粉红的晚云，岸边荷叶间有鸳鸯戏。

空气安静了片刻。

香梅正要追舟儿打，却不知为何，眶红了。

“那我看沈大哥对你也极好。”舟儿一蹦一的，“可是你呢，老是气他。”

沈恪侧躺：“倒是弹来我听。”

“方才他那般凶你。”舟儿挑了个草扎的大虫，冲香梅扮鬼脸，“你还给他鞋。”

“诶，这是两回事。”香梅付完阿婆两个钱，回去的路上慢慢说，“他和我火不容，可他平时是不是还照顾你的？你要学会分辨别人对你的好，不能白狼。”

却在他登上第一阶楼梯的时候，琴声戛然而止，似是弹琴之人怕被听见，压住了弦。

香梅弹着这琴，像在凭残存记忆走一个过场，既不关注动作合规，也不在意音饱满，而仅仅是取媚打。那手指胡搅拨，端好的姿势一被陋习取代，左手各指粘连伏在弦上，右手各指几乎要握拳靠在岳边，动作油，看着令人生厌。

沈恪自是能理解，《舞杨》曲调雅，昔日芙蓉楼里唯有淤泥而不染的逸云能弹其风彩，二人初见逸云便弹的是这支曲，只可惜世间真正懂得欣赏的人不多，逸云更名香梅沦落到等院之后定然听者寥寥，琴技逐渐生疏也就不足为奇。

“无论香梅弹什么曲，我都喜听。”沈恪穿过走廊，拉开竹门，心仍保持着生意场上一帆风顺的愉悦，“这香，也好闻。”

香梅笑低，勾一个尖细的音，便落若大方地弹响倍受穷人迎的《蝶恋》，连带着唱一句句脍炙人的低俗曲词来。

沈恪知这类词艳曲在勾栏院里往往最多人，想到香梅被迫迎合的样，气不打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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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的脚形就能适合大小的来，底也柔，穿起来很舒服。

转过屏风，二人便卧房。

小时候学艺，沈恪曾得先生赠予的一幅古琴指法图，这回他特意带在随的书篓里，为的就是教香梅重拾音律。

“旋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思。鸳鸯绣被……”

第四章

“……翻红浪。”香梅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止打断。

“停。”

“雅的调式，你一定时常听，听腻了。”香梅的笑里已满是风月，不用刻意便是大好的卖相，“今夜既然在我这厢呢，就来一曲蝶恋如何？”

沈恪回来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几缕琴声。

光线昏暗，沈恪正要去陶豆灯，突然后一声哎哟，回过，迎着香梅踉跄扑他的怀里。

他最怕沈恪图他的心。

“别弹了。”沈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宁愿听你方才那曲《舞杨》。”

沈恪：“你随我来。”

案摆着烛，香炉焚着龙脑，烟云缠绕在琴弦之间。

沈恪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一会儿别忘了把这双鞋给沈三家，明白吗？他成天奔走很辛苦，穿的那底都磨薄了。”

舟儿嘟起嘴：“不懂不懂，反正我觉得他就是对你好，你瘦的像一火柴，又老又穷，他还能图你什么呀。”

琴声很涩，就像香梅如今的声音一样，哑不着调，只能勉听是十年前红遍临安城的《舞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