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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饭时他终于见到妻，他看了妻几回，女孩气定神闲，自顾自神。

吴兴祚心里轰的一声，愣了半响，确是他的母亲，一向说话言简意赅。

“星沅住在从前的同学家里。”

母亲要开始洗漱，吴兴祚从母亲房里退来，他在堂屋里站定，看中堂字画。“曾三颜四，禹寸陶分”，郑板桥的对联，他的手书，该换换了，两年前的字看着有些稚，他的书法最得先生赞赏。对联的容也该换掉，看久了，没有新意，他打算自己写一副。中堂画是民间常见的“齐眉介寿”图，他寻思着要画一幅有意境的，他的画也好。中堂匾额“椿树荣”，还行，主要是一时都换掉，他怕母亲不乐意。

“今天怎么来得早？”母亲从镜前回过来。

“你等一。”母亲转回。

吴兴祚走过去，还没屋，就听见母亲说，“车票买好了吗？”

吴兴祚心里略有些堵。

第2章分钗断带

“签字吧，兴祚。”

她们连墨都先替他研好了！吴兴祚提笔在“立约人”落自己的名字，他完手印后，妻走上来从吴母手里接休书，吴兴祚再看一妻，之后的半天一直到晚上睡，他一句话也没说。

题转到他最近读的书，母亲虽然不懂，陶星沅是懂的。结果他一个人担起了所有的对白，母亲不过略几。

“星沅去了，明天回来。”

第二天早晨，吴兴祚着母亲正常作息的去问安，一门便看见妻穿着鸭卵青卷草暗纹的衣裙正服侍母亲梳。

青年女，夜不归宿！母亲难不教吗？他看向母亲。

吴兴祚看一她，女孩携着清晨的气息，泽的肌肤仿佛能掐来。吴兴祚与母亲闲话，妻端来洗脸和漱的，吴兴祚看她数，女孩始终低眉，一心一意事。

“我今天起得早，母亲。”吴兴祚想等妻转过来，他便一，算是打招呼。女孩背对着他纹丝不动。

去？去什么？“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夜安全吗？”他憋了一会儿问。

他和妻间不说话，不是他不想，他没那么小气！可是妻的见了丈夫连声问候的话都没有，叫他如何开。晨昏定省时，她也不肯看他一！他想着等两人开始说话了，他便搬回卧房里睡，现在不免太唐突。等他考取了庚款留学，他也许会带陶星沅一去国，看她态度！嗯，留学，他该跟母亲谈谈了。他拿着本书正寻思间，蒋妈走来说让少爷去她屋里。

“嗯，你去吧。”

饭毕，陶星沅帮着蒋妈收拾桌，她先收了母亲和自己的碗筷及前的碟，随着捧了汤锅和饭盆的蒋妈去。吴兴祚想等女孩回来再收拾时，他便把自己的碗筷递给她。结果蒋妈先抢回来，从他手里夺了修好的去。她是小脚，未免走得太快了些！妻端茶来，居然先倒好了，“母亲，我回房了。”

一周后吃午饭时，吴兴祚发现妻不在，他心里奇怪。到了晚饭时，妻仍旧不在，他不免狐疑。偏偏陈妈来问前后门要不要现在落锁，还是等少回来再锁门。他们是孤儿寡妇的家，母亲怕惹闲言碎语，一向天黑就闭门。“不用等少，她今晚赶不回来。”

堂屋连着东西两房各两间屋，母亲住东房，妻住西房。北方的堂屋与南方的在构建上略有不同。南方的厅堂后面有室，东西两房的门与室相通。北方的不甚讲究，房门直接开向堂屋。妻从东房里端来，目不斜视径直去。活生生的一个人，她怎么看不见？他在靠近西房的椅上坐。须臾，妻空着手从院里回来，打他边过，西房，把门关上。仍是没看见他！他琢磨着妻一会儿该从西房里来，再次打他前过。他坐了良久，西房里悄无动静。“黎明即起，洒扫除”，妇人的不该勤谨治家吗？他悻悻走回前院，小康人家居然用两个仆人，使妇人养成“妆成祗是熏香坐”的怠惰！“惜书屋”，这几个字也该换掉，他走书房。

车票？什么？他没看见妻门，应该是从后门去的。他们这样的人家，不过两院，居然设后门，不怕财气漏吗！

吴兴祚自此每天三顿饭都回院里同家人一起吃，饭后他亦不急着回前院，他陪着母亲说会儿话，在后院树间走一走，看看梁上的燕窝。陶星沅饭后难不散步吗？久坐不利于健康！陶星沅，“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以击汰”，扬帆远航，心开阔，好名字！晚饭后，他盘亘良久，在月走回前院，不由得想妻名字里亦有一个“星”字，“星月皎洁，明河在天”，他抬看一回河汉。

女孩每天的衫裙都不一样，艾绿、湖蓝、烟粉、鹅黄、象牙，都是暗面料上边同系的百褶裙，通没什么刺绣，清清。她上的气息亦清，贾宝玉说“女儿是的骨”，没错！他是泥的骨，他开始每三天洗一次澡，怕自己浊臭人。他在浴间听见陈妈在外面跟蒋妈嘀咕说这个祖宗三天洗一次，那个祖宗也三天洗一次，那个祖宗每天还要烧净。好在太太轻省些，五天一洗，否则她每天不要别的，光烧就够忙的了。吴兴祚笑笑，他忽地想起那卖酒的女儿上衣裳数天不变，即便是盛夏时亦然。

女孩继续为母亲梳，式样简单的发髻需要梳理那么久？太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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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祚，你来。”母亲示意他上前，“你们夫妻不合，不如早打算，别耽误了各自的韶光。这里有一份休书，你签了字，从此你们二人各走各路。”

“我去打，母亲。”妻终于放梳，垂着从他边过。

吴兴祚从母亲手里接过休书，“立书人吴兴祚，系奉天省洮昌怀德县人，”谁他妈的替他立书了！“凭媒娉定陶氏为妻，岂期结缘不合，二心不同，难归一意。”立书这厮无端揣测，一派胡言！“故立此休书，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立约人：吴兴祚年月日：”吴兴祚看一妻，女孩垂着没表。吴兴祚看那休书文从字顺、笔迹秀丽，猜是妻手书。怪不得端午节那天她们说话遮遮掩掩，这才半个月，她们居然闹这事来！堂堂男被妻休掉！他气不打一来。

“兴祚！”母亲唤他。

“嗯，买好了，午的。”

他在前院里来回踱步，寻思他的祖父何以盖了这么大的房，前后两院，后院五间正房、六间厢房，前院四间门房，两院之间隔着一墙。四个女人住在后面那么宽绰的院里，不害怕吗？吴兴祚慢慢踱回自己的书房，他的书房在前院，邻着院门，两间平门房打通，窗开向街，他喜看街面上的世间百态。街市太嘈杂，不利于读书，他琢磨着要搬到后院的厢房里，闲暇时他可以透过窗望一后院里的树。他忘了前院也有树。“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夜未央”，他睡前想的是这一句。

一碗饭见了底，他坐着不动，继续夹菜吃。陶星沅亦不动，妻的难不该给丈夫盛饭吗？他守着空碗坐了一会儿，蒋妈端上汤来，一瞥见，伸手帮他盛一碗饭。太殷勤！蒋妈给每个人盛一碗汤，吴兴祚一时间觉着桌上太拥挤，三个人刚刚好！吴兴祚暗想等陶星沅起来添饭时，他便把碗伸过去，让她顺便给自己再添饭。女孩饭量小，只吃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