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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出声说:“孩子哭成这样肯定不是任性,你别强迫她了,好好听听她害怕什么吧,你……”

“我知道她害怕什么!”方学勤被方悦哭得整个人也急起来,脑袋搅成了浆似的,急躁地低吼了句:“但那是我的家事,你把孩子给我吧!”

欧嘉良沉下脸来,却终究放不下手中哭得厉害的孩子,不认可地说:“你不能这样当爸爸,孩子心里有委屈,你该听。”

他们以眼神对峙着,看着看着,欧嘉良那句无端的指责使方学勤的眼睛红了。

67、【六十七】

“欧嘉良,我当了爸爸四年了,你凭什么来教我怎么当爸爸?我现在带女儿见她的妈妈我的老婆,你凭什么拦着我!”方学勤瞪着眼说:“四年了,你不是祝我幸福吗?那你就不要管我的家事。”

“你讲讲道理!孩子在,我不跟你吵。”

“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抱她?”他走上前抢过方悦,但方悦却抓得欧嘉良极紧。他便厉声喝道:“方悦,你再不下来,你以后就跟着这个叔叔吧!”

方悦调皮的时候不是没有被骂过,但方学勤从没有说过那些不要她之类的话,这次她是真的被吓到了,一边揉着眼睛哭,一边自欧嘉良的腿上下来。

可她依然不让方学勤抱,自己窝在沙发的角落。

“言言,过来看着妹妹。”欧嘉良叫了景子言过来,自己则将方学勤拉了出门口,抱着手说:“那是你的孩子,可你说什么话了?她不肯下来是因为她不想见妈妈,我不清楚你家发生过什么事,但你们不能把家里的事都发泄到孩子身上。”

“哈!”方学勤冷笑了一声,“既然什么都不清楚,你也能用自己那一套来教训我?脸皮厚了,难怪能跟人乱搞了。你有时间管管自己就好,你就不怕自己得病吗?”

方学勤是气得疯了。

这些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将脾气磨钝了,没想到现在又一下子爆发到欧嘉良身上。

他确实因为欧嘉良一句指责而受伤了,于是他也不让欧嘉良好过。

“好,我不跟你吵,我走就行了”

欧嘉良简直觉得自己是天下间最愚蠢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自以为是,最后都变成自讨苦吃。

他正要回去带景子言走,却被方学勤拉住。

“你凭什么不跟我吵?你以为我每次见你都想跟你吵吗?”

“那我们就不要吵,你心平气和,好好说话不成吗?有什么事都大呼小叫的,我听着好受吗?每次你一跟我吵,我就觉得自己是这天下最傻的人。”

突然间,他们好像回到了四年前,还是那样冲动,这四年来自以为的成长全都消失不见了。

还是那个爱在骨子里的人。

方学勤还是那个以愤怒表达藏在心底的情绪的人。

欧嘉良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人。

他们都有过再见更好的妄想,但到头来还是这样的不成熟。

“我知道你早就嫌我烦了,那你就别再装出一副对我情深的样子,我看了会想吐!还有,麻烦你那神经病的妈妈不要再来sao扰我……”

欧嘉良用力地握着方学勤的手,又深呼吸了几下,才说:“不要这样说话,阿放,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们不吵了,不吵了。”

“我偏要吵!那时候我不敢告诉你的事我现在就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你那个好妈妈根本就不把我当作人看,一天到晚查我查我,我做什么都好像犯下弥天大罪,我不过是跟东子喝酒去了,她就跟你打小报告。所有事情你都只会让我忍,还总是大条大条道理地掷向我。”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你知道个屁!那时候……”方学勤那又红又酸的眼终于压抑不住眼泪流出,“那时候我妈妈去世了,我只想你回来陪我,等了一个星期你都没有回来,倒是你妈妈过来对我说那些难听的话。那到底是我的妈妈,我也是人家的孩子!”

欧嘉良沉默了。

方学勤流出来的眼泪好像在他眼中不断的放大,最后成了一把利剑插在他的心上了。

过了好久,他才干涩地问:“你怎么不坦白告诉我?”

“我不说你就不问?你不就是要忙实习,忙考试,然后躲着我吗?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说过你能看穿我心事的,而你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回来,我就知道你嫌我烦了。”方学勤抹抹眼泪,“没关系,那我就结婚吧,你又回来了。你一来就审问我,可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只要你回来哄哄我,那婚我就不结了。”

听到这里,欧嘉良突然无力地摔坐在地上,到今天他才懂得自己错得多离谱。

他只顾着自己难受,把自己想成这段感情里的最大付出者,但就像赖东所说的,他付出的,方学勤也付出过了。

他四年来尽怪责欧母,其实是他亲手推走了方学勤。

方学勤跟着蹲在地上,哑着嗓子问道:“四年而已,如果我们熬得过来,我们就应该结婚了,那么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但现在你没资格来教训我怎样教孩子。”

里面的方悦早就被景子言哄住了,却还是担心地看着紧闭的门,听着外头激烈的争吵声。

景子言抹走她脸上的眼泪,像个小大人说:“没事的,我大爸爸和小爸爸也是那样吵架的。”他小声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别看我小爸爸总是好好相处的,每次吵架都是他吵赢的。”

方悦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大爸爸说话比我小爸爸慢,也话少,吵不过他。”

“那欧叔叔跟我爸爸吵架,是因为他要做我的小爸爸吗?如果他做我的小爸爸,我是不是就能不要妈妈了?”

“你妈妈很恐怖吗?”

方悦似乎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好像又要哭了。

“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的?反正你爸爸在,你就算见到你妈妈也不会怎么样的,你就不要让方叔叔不高兴了。”景子言在她耳边说:“你乖乖的,方叔叔才会给你小爸爸。”

“真的吗?”

“我小爸爸总是说只有我乖,才能买玩具的。”

门外的欧嘉良抬手捏了捏方学勤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喃道:“为什么我们就挨不过呢?四年、四年而已。”

他从脖子上解下那近日才重新戴上的银链,链上挂着一只戒指。

他塞到方学勤那同样带着戒指的左手,“这只戒指我实习完的时候买的,想不到还是迟了一步。不要紧,虽然现在我不能要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但是我会等你的。”

说罢,他就按着地板站了起来,进屋用同一种亲昵的手势捏了捏方悦的小脸颊,然后带景子言走了。

走的时候,他经过了方学勤身边,停了一停,强调道:“我对你的深情从来都不是装的。”

方学勤握紧了手中的戒指,理智稍稍恢复后,暗骂自己——

天啊!方学勤,你到底发什么疯!

68、【六十八】

晚饭最后还是没有吃成,方悦不会藏着喜悦,回家的路上牵着方学勤的手一蹦一跳地走着。

方学勤也掩饰不了低落的情绪,回到家里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饭都没有吃。

他盘着腿坐在床上,把那条项链放在面前,盯着,就像欧嘉良坐在他面前那样的盯着。

戒指镶了碎钻,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但是以当时欧嘉良的经济能力来说,大概存了很久的钱的吧,还是省吃省用存回来的。

——我知道你嫌我烦了!

他猛然记起刚才对欧嘉良的恶言相向,又恨不得咬断那条管不住的舌头。

每次都是如此,每次那么竭斯底里后就是自责与后悔。

他抬起手甩了自己一巴掌,疲倦地往后躺去,拿过旁边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寥寥可数的几个号码,竟找不到一个能够倾诉的人。

连赖东都倾诉不得。

事情像毛线般卷成一团,乱糟糟的,理又理不清,解又解不开,从一个小球卷成一个大球堵塞在他的脑袋里,还在不断地卷着。

就在脑袋快要爆开时,他翻身坐起,然后抓起手机和钱包出门了。

他拦了一辆的士,回到画室。

那时欧阳已经从医院回来了,他坐在黑暗中,喝着啤酒,旁边还有两三排没有开的。

方学勤进门开了灯,见到欧阳坐在窗前,一脸失意,卻沒有安慰人的力气,只是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打开了盖在画架上的布,拿来画具就开始画画了。

他画画的时候是专心的,什么都不想,不觉已经画了一个多小时。

如果不是听到欧阳的抽泣声,他大概能一直这样画下去。

他转头看了看欧阳,只见他抱着画,流着眼泪痛哭。

“怎么了?”他放下笔,坐到欧阳身边,看着倒下的一个个啤酒罐,问道:“自己一个人喝闷酒?”

欧阳摇摇头,哭得更加不能自已。

方学勤大概猜到是他女朋友出事了,默默地坐在他身边,听他哭,听着听着,他忽然明白了那次车祸后赖东的反常,又想起了欧嘉良的紧张。

“她进了深切治疗部,手术本来顺顺利利,却无缘无故有细菌感染……”欧阳有七分醉,压抑不住悲伤,一个大男人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没事的,她肯定会好。”方学勤笨拙地安慰,但这种事哪会是三言两语能够摆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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