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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林煜轻叹一声,“你不让旁人说我一个‘不’字,只要有人在你面前提起林煜的名字都是是罪过——”
“景思。”他语重心长道:“到底是‘他们’过分,还是你太过敏感了些?”
戚景思没有答话,只不服气地偏过头不再看林煜。
“有些事我想过瞒你,但你终究是要长大的,该有权力知道;现如今我便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戚景思打断林煜的话,他扭头盯着林煜,“不管有没有血亲,你都是我小叔叔,是戚景思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自幼无父无母,是林煜一手拉扯大的,明面上林煜说自己是戚景思亲爹的远房表弟,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什么,戚景思并不在乎。
当年无父无母的孩子好像天生就缺乏安全感,他自小就爱整夜哭闹;当初林煜也没有带过孩子,一首蹩脚的童谣还是跟村头的寡妇学来的,稀里糊涂地也算是能把孩子哄睡。
打戚景思记事起,自己就是就是趴在林煜胸口,听着那首童谣长大的。
后来长到几岁大,林煜给他收拾了房间单睡,知道他夜里怕黑,林煜每晚都给他留下一战油灯;又怕光线晃得他睡不好,总是半夜里等他睡熟了再悄悄来把灯灭掉。
他虽不姓林,但“戚景思”这个名字都是林煜起的。
当年是林煜第一次教他说话,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张口第一个词不是唤的“阿爹”、“阿娘”,而是叫了一声“叔叔”。
也是林煜牵着他的手教他走路;在他第一次换牙吓得大哭的时候,讲着故事安慰了他一整个下午。
他不在乎林煜是谁,只知道林煜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林煜闻言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转身在墙边角柜里摸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饭桌上。
他总是这样,笑容也淡淡,怒气也浅浅。
戚景思重新拿起桌上的碗筷,大夹地夹着菜,大口地刨着饭;对那封信,他连一个眼神也欠奉。
林煜掩面轻咳两声,“你父亲又来信催你上京了。”
父亲?
戚景思不觉得自己生命里有这样一个人。
当年他在襁褓中尚未足月,母亲就吊了颈子,至于那个所谓“父亲”,也是素未谋面。
年初开始,那个陌生的男人不知着了什么魔,一封一封的书信寄来,说是要接他去都城晟京读书。
戚景思心道,我都十七了,读得是哪门子书?
他端起面前晾凉的汤碗,一饮而尽,放下碗只道:“我吃好了,先去厨房收拾。”
说罢,他起身便要往厨房走。
“景思。”林煜叫住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的人,却没有回头看一眼,只直直盯着桌上的信封,“你究竟作何打算?”
“我的家在这儿——”戚景思回身望着林煜单薄挺直的脊背,肯定道:“我哪儿都不去。”
“嗯。”林煜垂首收起桌上的信封,重新爬回脸上的那点笑容里意味难明,“如此便收收心,等年后书堂里开了学,你这玩野了的心思该收不回来了。”
“年后我便不去学堂了。”戚景思转身往角柜里摸出个火折子,点亮小桌上的油灯。
“东街当铺的赵掌柜招伙计,我与他谈好了,年后去他那儿做学徒,学学做账也是门手艺,他日出师了做点小买卖,也能养活我们叔侄二人。”
“不成。”林煜难得严厉地看着戚景思,“你尚未及冠,学业定不可荒废;你若还当我是你的长辈,这事叔叔便不允。”
“小叔叔……”
戚景思还欲再分辩些什么,却被林煜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药呢?”他连忙起身,快步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端来。”
“不、不用……”林煜勉力咽下喉头咸腥的铁锈气,连忙起身阻拦,掀开厨房帘子却看见戚景思已经把一个空药罐子拎在了手里。
“药呢?”戚景思拎着空罐子,整张脸埋在厨房间的昏暗里,“我前两天刚找码头上的工头支了工钱给你,你答应我去看大夫抓药的。”
“药呢!”
整个沛县都知道戚家的小子脾气暴躁,一点就着,但戚景思几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林煜说过话。
林煜自知早晚瞒不住,索性坦然道:“换了你年后上学堂的束脩。”
“我不喜欢读书!”戚景思把手中的药罐子高高地举起,却还是咬咬牙放下——
不舍得砸。
家里就只有这么一个煎药的罐子了。
“我已经长大了!”他撂下手中罐子冲林煜吼:“我能养活我们两个人的!”
“景思……”林煜走上前去,抬手揉了揉戚景思的发心,像是给一只炸了毛的幼兽顺毛。
他仰面看着面前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的少年,柔声道:“你父亲给你联系了京中最好的书院,书院的夫子曾是今上的恩师,是位很好的先生。”
“你父亲能给你留出这么个席位,定是不易的,你就当去看看,好不好?”
戚景思浑身支楞着的毛刺被林煜一寸寸抚平,他低着头,只觉得胸口那些委屈恐惧都往眼角上涌。
“小叔叔要你读书,不是要你出仕为官,更未想过什么大富大贵,只是你年纪尚轻,总该读些圣人之言,识得一些礼数,不能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林煜拉着戚景思的胳膊坐回桌前,缓缓道:“若是这样,你娘泉下有知,会怪叔叔没有把你教导好。”
“等过几年,你及冠成年,喜欢做什么,叔叔都不拦着;但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就再听叔叔这最后一回,好不好?”
亲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除了一个名字,戚景思一无所知。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他的家明明就在这儿,为什么要去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身边生活。
“小叔叔这是要赶我走吗?”他抬眼瞧着林煜,长长的羽睫上氤氲着一片雾气,“若是我不去呢?”
“那我明天便把束脩给你们学堂的先生送去。”林煜的表情还是很淡,声音也很轻。
戚景思还是盯着林煜,咬着牙问:“那你的药呢?”
“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林煜扭头错开戚景思的眼神,半张脸埋进油灯照不到的Yin影里,“不过是着了秋日里早晚的寒气,再不济,明年开春也会好的。”
“会好吗?”戚景思的喉间已经带着些许哽咽,“去年冬天你也是这么说的,那个时候——”
“你还不咯血。”
林煜别过去的侧脸微微的抽搐,搁在桌下的拳头攥紧了手边的青衫,“你既知道了,就该快些回你父亲身边去,为何还要留在此处麻烦我。”
“小叔叔……”戚景思像小时候一样拽了拽林煜的袖口,“我能照顾你的。”
就像这十七年来你照顾我一样。
油灯燃着一豆微弱的火苗,被一阵细风吹过,颤颤巍巍的,照不亮这个一贫如洗的家。
林煜的眼角一片润shi,他急忙起身背过脸去,言语冷澹,“你既已知道与我并无血缘,非亲非故,你麻烦了我这十几年了,还嫌不够吗?”
他说罢起身,打帘走进里屋前道:“你走罢。”
“小叔叔!”戚景思冲着林煜的卧房又唤了一声,“我走了——”
“那些束脩你就会拿去换银子抓药了吗?”
屋内一片阒静。
半晌,林煜才重新从房里走出来,他径直走向戚景思的房间,背着身子道:“我给你打点行装。”
*****
一封回信送抵晟京,半月后,一辆蒙着锦缎的马车就停在了戚景思住着的窄巷外。
他跟林煜的住处据说是他爷爷那辈留下的旧宅,Yin天漏雨,晴时跑风,那么一架华丽的马车根本就开不进窄巷来。
林煜带着几个小厮进屋来搬走了戚景思本就不多的行囊,之后就躲进自己屋里,闭着房门再也没出来。
戚景思站在门口深深一揖,张口轻唤了一声:“小叔叔……”
房里只传出几声压抑着的咳嗽声给他回应。
他在身旁,林煜就算是咳嗽都得忍着。
“你等我回来。”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很轻,转身走出了老宅。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文了!
提示一下,这篇文有轻微群像尝试,前期可能有些铺垫,节奏也许不够快,但十章之内会进入高chao,给个机会!下一章攻将开始他怼天怼地的纨绔生涯,结尾出现的才是主角受,不要站错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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