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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双尾指往袖笼一缩,依言上前。燕博汮伸手一揽,按着外宠坐上膝头,把笔塞给他:“替朕批了,有意与北狄一战者一律不阅。”

戚双触握笔杆之刻本能改成执笔手势,当即断了推说不会书、不识字的退路。他润润笔尖,草草一览记下十之八九,遂淬朱砂写下“知”字。

燕博汮指节抵其脊上摩挲,极为亲昵,又似借此保持一段间距。他越过戚双肩头注视那笔秀中藏锋的字迹,不咸不淡赞誉:“你倒是写的一手好字。”

戚双叠合一封虞党的奏章:“幼时师父教过。”

奏章不多,共分为三类,一是虞党请战之论,一是弹劾太子之辞,一是御史台日常臧否同僚的废话——老生常谈,不说皮痒,按祖制还会丢了鱼袋。至若事关地方民情如盐铁漕运者,一封也无。

戚双搁笔忖度其中曲折,脑仁发疼。燕博汮轻叩他露出的一截后颈,不失时机提醒:“你尚有半数未批。”

戚双大略翻翻余下奏章,料也与前一半类同,笔上未停,心下已大致厘清朝中党派与百官亲疏之实际。他越批越气闷,未几回味过来,“啪”地丢笔:“隶臣批完了。”

燕博汮呼吸绵长均匀,久不回应,在戚双疑心他与周公相会时又把这外宠勒入怀中。夏日炎炎,他周身却冰凉不似活人,如经雪虐风饕,有股势要拽活物入八寒地狱的Yin气:“材优干济而不跻于庙堂,不觉可惜?朕倒觉着浪费。”

戚双语调平平:“君子有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业蒙恩幸,当学着佞幸的活法,哪敢僭越。倘若圣上要双做只牲畜,双便是牲畜。”

燕博汮:“……不必。”

他夹弄戚双的一边耳珠,凝神聆听几息,一舔,神态古怪:“你另有他事要做。”

——

近来晏帝似转了性。禁庭姹紫嫣红,随挑一支无不可人。坐享千娇百媚乃常情,他却仿佛独对一枝长情,特意圈出一块风水宝地Jing心浇灌。

教坊司日日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后宫风平浪静鸦雀无声,颇有眼力地预知了满地花黄。朝堂一如既往,做鹌鹑的做鹌鹑,Jing神抖擞的闹哄哄你争我抢,给死气沉沉的朝堂吵出些活人气来。

昭定六年夏,霪雨旬日未歇,滦水决堤,阡陌洗荡,人畜丧亡[1];宣和、昶亭等数郡,又兴疾疫之灾,一时庶务皆隳。

束水攻沙是要的,开仓廪是要的,恤民是要的——一言以蔽之,白花花的银两是免不了的。各路奏章腊月飞雪般灌入东宫,副君燕梓桓日以继夜答批,恨不得多长两头四臂。

其余皇子纷纷自请赈灾,最终“花落”由贵妃膝下的五皇子。谋算另立副君者忖量,五皇子母家显赫,正妃为主和派威远将军嫡女,兼性宽明仁恕,或可拥。孰料赈灾银两竟有三成不翼而飞,素不管事的晏帝命人从严究办,虽是表面文章,也暂使那些心思活泛的朝臣消停了一段时日——不很长,堪堪两月。

昭定六年秋,西风凄紧,半边穹顶风流云涌,犹北马南驰。万俟氏于昭定元年一举合北方三十七部,秣马厉兵六载,终于今岁九月称帝,国号启,定都许州隆昌。十月背约攻洞泽山,取峦州全境,晏都灯火譬如风中残烛。

许是禽鸟有知,就连戚双喂养的海东青亦不愿贪恋金齑,飞得无影无踪。他在近墙处拾着几根白毛,心想不论是人还是畜生,养不熟的终归养不熟。

贪银案至此时已无足轻重。

副君燕梓桓忧心忡忡,候于书房外多时方得见召。

“父——”

燕梓桓甫启话端,当即失语!

晏帝仅着中衣,怀中人霜臂交缠,青丝披泻,外衫半解,一肩裸|露,媚态横生,亦分外孟浪——恨不能将先前之事昭告天下。

燕博汮面不改色探入戚双业已松垮的外衫,拂去垂进襟口的黑发:“直言要事即可,朕向来烦那套虚礼。”他对戚双道:“到殿外候着。”

戚双知趣从他膝头滑下,向副君行叩首礼后退离。

燕梓桓气血翻涌,自知进言无用,直接道:“事关南郡灾银——”

燕博汮厌烦地打断道:“灾银案早前已盖棺定论,老五一蹶不振,早熄了和你较劲的心思。至于朝中那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该敲打的也已从严发落,重提做什么?”

燕梓桓道:“臣说的要事便是失银流向。除却自户部侍郎宋望道、永州刺史穆延、昶亭太守孙循等人处寻回的失银,尚有一笔余银至今下落不明。臣与大理寺卿并查此案,查至峦州,线索即断。失银案不出两月峦州即破,而北狄入城后死伤无多,乱或兴于城内,不在城外。”

燕博汮:“这会儿你倒是自称‘臣’了。朕猜下文便是:北狄志在天下,为晏重患,战,或得转圜,苟安必亡。”

燕梓桓天生笑眼,端肃亦似莞尔,此时赛雪欺霜,与晏帝如出一辙。他从容地回了一个“是”,寸步不让:“强兵固城,内修政治,仍可争一线生机。臣有十策,还请父皇过目。”他言毕将十策呈上,素纸有小指一指节厚,乃是有备而来。

燕博汮看也不看,摩玩杯盖道:“强兵需先富国,而贪墨屡禁不绝,所谓国之股肱也与之同流;尚要有良驹与将才,即便是三者皆具,也难敌北狄Jing骑。至若内修政治,疮生于皮rou,必先剜去烂rou。而今全身皆烂疮,徒有好刀又有何用?”

他连咳数声,啜了口茶又垂目道:“为父时日无多,随之既心知肚明,也不必惺惺作态。宋望道、叶靖安诸人虽属异党,却均泥古守旧不知变通,必成行新法之阻碍。如今这众老臣不剩几人,最大的阻碍便是朕——老三啊老三,若论心狠,天下皆不及你;若论识人,你不及万俟。那琴师不经世故,你实太为难他。”

燕梓桓收回那叠素纸,很觉惋惜:“父皇终于肯醒了?”

“你多给朕留了几月光景,得之不易,总不想再叫庶务扰了兴致。”燕博汮起身取未燃尽的半片香与他看,正是娄襄奏琴前焚的那一味,慨叹道,“难为你记着为父喜欢什么香。”

燕梓桓默然,端视晏帝:“臣亦喜父皇起的表字。”

燕博汮泥中隐刺:“随之是好字,如今再无人能阻你,且放手一搏,开门揖盗,成你所想。只愿功成之日还有人真心以待,随你同流合污、众叛亲离。”

燕梓桓叹道:“可惜定要辜负这等美意。亡国之君比昏君难做,必无人来随吾同流合污、众叛亲离。这么一算,既费气力又堕声名,委实自讨苦吃。”

他瞧着晏帝,后者挑眉问道:“你看什么?”

这一岁燕博汮清癯良多,腰封至腰侧还有小截空隙,兼毒性深种、鲜少休憩,形容憔悴不提,几有些坐等身死的颓然之相。如这硕大无朋的“晏”字与烂透的根基同生共命,被“祖制不可更易”压得半身不遂,剩下半边完好躯体,不过啖食民脂民膏赖以为生,合该命数将尽了。亡羊补牢补出个中兴之象,也只是延长病痛,徒劳无益。

燕梓桓目光再移,揪住日光下鬓发上一闪即逝的微白,记事来十七载悉数于一刹激荡,又于一刹沉寂,余味空疏,不知所以然。

他终只略略一笑,心无波澜:“父皇老了。”

燕博汮极低应声,旋即面露不耐:“你还是惺惺作态令人舒坦,这像什么样子,看着反胃。走吧,容朕再偷会儿闲。”

闲着闲着,便不觉闲了一十二载。

一盏冷茶入喉,遍体通凉,他令人将戚双招入,话甫落便听闻窗棂处一记轻响。

戚双并未走远,他甚不避忌地越过窗棂,姿态轻灵美妙,犹若涅槃凤鸟两翼的烈火,近身时都能感到赤炎的灼烫。大约是不需伪饰,他也不行礼,肆无忌惮地走来停在御座前,燕博汮坐于椅上,便比他矮上一尺余,可谓之大不敬。

燕博汮毫不意外:“都听见了。”

“双的耳力,无人能及。”戚双矮身附上燕博汮耳侧,将折扇横于他脑后。扇坠类占风铎,尖状铃舌碰上瓷环琅琅有声,如他接下来咄咄逼人的言语:“王上履六合至今业十六载,如若像适才一般清明,今或不至如此;十六载内,放任邪佞戕害忠良,袖手观山河日衰而不作为……究竟是知晏朝气数已尽,还是你——不、敢?”

燕博汮蓦然大笑。

戚双不及反应,便被他按死在御案之上,零散奏折被一齐扫落,折扇亦脱手坠地。他不惊不惶:“不敢破而后立承灭祖骂名,亦自知无望而不施为……这天下,无数骨rou离散、家毁人亡……皆因你优柔寡断!”

“破而后立?当真胆大包天。也是朕纵容得过分了,怪你不得。”

“江山姓不姓晏,与百姓何干,与双何干?要忠便忠天下,忠一姓之忠,要它无用。”

燕博汮赞道:“不错。”

他拉下戚双方束好的外衫,遂剥开里层。戚双倒抽一口气,讥诮之余还有几丝茫然:“不好左风,这又算什么?”

“我是不喜。”燕博汮托住他悬于御案外的颈项,他眼里有欲,心里——倘若有心,剖开露相,必空空荡荡,“与你试试却无妨。”

他双唇冷如寒冰,生疏而不容抗拒地徐徐挪移:“不若如此,怎对得起你和万俟氏的一番苦心?”

“王上所言甚是。”戚双一手拢着燕博汮枕于胸前的头颅,一手撑着御案缓缓坐起。他想着那炉逢他在时辄熄灭的夺魂香,沙哑道:“双把香燃上吧。”

燕博汮一愣,狠狠在他嘴唇上咬了条口子。

戚双无奈地摸摸下唇,点燃加了北狄剧毒的香料。

“既然试试无妨,”他信手一扯,耳语轻狂亦妖异,“还望王上尽兴。”

“尽兴地……玩死我。”

他行的是这世间至下贱之事,却有这世间至骄慢之神意,既明且烈,穿透对方可笑的一刹沉溺,也烧暖一架半死不活的躯骸。

燕博汮果决将人一把拽起,攫其唇舌。

他首次亲吻男子,多少有研习之意,两相交缠便带着半真半假的温存,亦尤为暴残虐——源自一种原始又冷酷的探究。

戚双将他推至下位,他掐住燕博汮的后背,痛楚中催生几许扭曲的痛快。

御案与御座间的狭缝里强塞着两个互为戕伐的男人,未免逼仄,戚双发软的后腰硌着桌沿,不觉用掌心垫护,燕博汮适时将他摁回御案,行止毫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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